第153章 出卖情报（2/2）

李海川郑重其事地介绍着，顺手从内兜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陈默群面前。

陈默群凝神看去，那是一张用画像翻拍的照片，上面那个男人神色冷峻，额头和面颊爬满皱纹，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这是在伟达饭店门前枪击戴笠警卫的“老冯”。

“海川探长，你们确定见到的是这个人？”

陈默群心里怦然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语气也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那两张照片我们人手一份，错不了……当时他从西海大戏院出来，然后上了12路有轨电车，往十六铺方向去了，我的人没能跟上。”

“我操——”

陈默群闻言，不由得拍了下桌子，嘴里脱口而出道，“这么重要的案犯，你们怎么能跟丢了？”

“册那……”

李海川瞥了陈默群一眼，轻描淡写道，“我们巡捕房不像你们复兴社这么财大气粗，我的手下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怎么追得上电车？”

租界巡捕的自由散漫，陈默群早已领教了多年，眼下竟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冲着李海川翻了个白眼，然后盯着“老冯”的照片沉思片刻。

新闸路是公共租界向外越界筑路的结果，12路有轨电车的起点站——新闸桥更是华界与公共租界的分界线，“老冯”在那一带出没，倒是不值得奇怪。

但是，他乘电车去了十六铺，这就不得不值得深思了。

中华路770号虽然是名义上的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总部，但由于此地属于半公开状态，在这栋楼办公的只有总务、人事、会计、司法等内勤部门，电讯、情报、审讯部门则设在距离不远的蓬莱路217号。

眼下，红党叛徒王志就被安置在瑞泰绸缎庄的地下室里，“老冯”又去了十六铺一带，难道——

此人已经收到消息，是冲着王志来的？

在陈默群看来，于虹口横浜桥伏击特高课、生擒藤原刚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老冯”。

这家伙的身手简直超凡绝顶，如果红党方面密令他除掉叛徒王志，陈默群不仅没有对此感到惊奇，心头反而莫名升腾起几分焦虑和忐忑。

“诸位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你们有把握抓住他吗？”

戴老板这句话在陈默群耳边回响起来，他不由得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刚刚拨了两个号码，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海川探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默群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丢给李海川，“这是一点辛苦费，留着给兄弟们买酒喝！”

“嘿嘿……陈区长，我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李海川看也没看，随手把信封揣进兜里，接着起身告辞，“我现在就去布置一下，如果这个‘老冯’再次出现，一定把他当场拿下！”

“有劳，有劳……”

陈默群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李海川走出办公室，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了，这才一把抓起话筒，沉吟着拨了两个号码之后，又把话筒放了回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李海川驾驶别克车缓缓驶出院子，于是快步从办公室出来，招呼司机和随从走出办公楼，钻进停在旁边的林肯轿车里。

“赶快，去瑞泰绸缎庄。”

陈默群吩咐一句，接着仰身靠在椅背上，默默地闭上眼睛……

李海川从中华路770号出来，熟门熟路地驶到小南门警钟楼，然后向西转入蓬莱路加速行驶了一段，最后把车开进光启南路路口的蓬莱里弄堂，找到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他从车里下来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出蓬莱里，步行向西走过南市警察局和瑞泰绸缎庄，最后穿过学前街，走进斜对面的“天香阁”茶楼。

“哦呦，李大探长，今天来得够早的，莲英先生还没梳妆打扮呢！”

一个浓妆艳抹、四十岁上下的老鸨子，挤眉弄眼地迎上前来，在李海川肩头轻轻揉捏两下，顺便冲他抛了几个媚眼。

天香阁是老城厢一带知名的长三茶楼，其头牌歌妓王莲英曾经在上海滩“花国竞选”中获得第四名，因此被封为“花国总理”，李海川也是她的常客之一。

不过，李海川今天可不是来喝茶听曲儿的。

“不着急……”

他在莺啼燕语的茶楼里打量几眼，然后转身走到一张临窗的茶桌前，一屁股坐下来，抬腕看看时间，随即吩咐老鸨子道：“姆妈，先给老子泡壶茶来！”

“好嘞……小六子，快给李探长泡壶上好龙井……”

茶水和点心很快端了上来，李海川目光瞄着窗外，端起茶杯轻啜了几口，就见一支车队从蓬莱路由东往西快速驶来，在学前街路口右转，很快驶进瑞泰绸缎庄后面那个宽敞院落里。

这其中，一辆窗帘紧闭、车牌号为“20362”的林肯轿车尤其显眼。

“册那……”

李海川看着那辆轿车开进院子，大铁门缓缓关闭，这才仰起脖子，将清香扑鼻的龙井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