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冰湖(1/2)
地窨子里的篝火,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诡异的变成了惨绿色。
没有风吹进来,但那原本燃烧得劈啪作响的红松枝子,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热量给生生嘬干了似的,只剩下一层忽明忽暗的冷火。
林跃和沈翠缩在最里侧的乌拉草堆上。
林跃紧紧裹着那件深绿色的将校呢大衣,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拔去了牛皮套的56式三棱军刺。
他没睡,从孙建国他们喝下那口带牙印的开水起,他就知道今晚绝对是个不眠夜。
“沙啦沙啦……”
火光映照下,原本躺在地上打呼噜的五个青年,就跟诈了尸一样,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极其整齐划一,五个人就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慢吞吞的穿上那件早就被阴气浸透的纸扎寿衣。
孙建国僵硬的转过头,那双原本透着知青式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人的焦距,瞳孔扩散成了一片骇人的灰白色。
他看都没看林跃一眼,径直走向地窨子的门口,一把掀开了挡风的破麻袋片子。
外头的白毛风瞬间灌了进来,裹挟着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冰碴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这五个青年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和对温度的感知。
他们一声不吭地走到那辆被压得车轴都快断裂的独轮木车前,两人在前面拉绳子,一人在后面推车把,另外两人在两侧护着车斗上的过冬物资。
“咯吱,咯吱,”
独轮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再次被推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唱样板戏,也没有喊着革命口号,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木轮子碾压积雪的死寂,直奔老熊岭深处最隐秘的禁地,阴阳沟。
“跟上。”
林跃压低声音,把军刺往袖筒里一藏,从乌拉草上弹了起来。
沈翠一言不发,拎起那把沾着自己干涸血迹的生锈柴刀,悄无声息地跟在林跃身后,融入了黑夜的风雪之中。
越往阴阳沟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让人感到绝望。
百年红松逐渐消失了,变成了树干发黑的怪柳。
风穿过这些怪柳的枝丫,发出类似于女人和孩子在防空洞里呜咽的怪声。
前面的推车队伍走的很快。
那辆车上的阴气已经重到了连周围落下的雪花都无法靠近的地步,但五个青年却爆发出了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怪力,硬生生在齐膝深的雪窝子里趟出了一条笔直的死路。
大约走了一个钟头,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狂风在这一刻停了。
林跃站在一个山坳的边缘,放眼望去,头皮瞬间炸裂。
在他们脚下,是一个方圆足有几百亩的巨大山间盆地。
而盆地的中央,赫然是一座被死死冰封的巨大湖泊!
这冰湖的颜色不是正常的幽蓝,而是一种犹如陈年污血凝固后的暗黑色。
独轮车停在了冰湖的正中央。
孙建国等五个人松开手。
他们转过身,从独轮车的最底下,抽出了那几把十年前工程队留下来的生锈铁镐。
“大干快上!挖山平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五个七十年代的青年,嘴里突然爆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吼声。
那口音根本不是孙建国这帮人的声音,而是苍老的开山号子!
“铿!铿!铿!”
五把生锈的铁镐,被他们高高举过头顶,疯狂的砸向脚下的黑色冰面!
碎冰四溅。
这黑冰坚硬得堪比花岗岩,铁镐砸在上面,震得他们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镐把子往下流。
但他们浑然不觉,眼神狂热得令人胆寒,就仿佛只要凿穿这层冰,他们就能完成当年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国家工程。
“林大夫,你看冰底下……”
蹲在林跃身后的沈翠,突然罕见的出声了。
林跃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盯着被他们砸出一道道裂缝的冰层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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