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猪血(1/2)
知青点的土炕,到了半夜,股热乎劲儿渐渐散了。
外头的白毛风刮得窗棂纸哗啦啦直响,夹杂着几声不知哪里的野狗在雪窝子里刨食的动静。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白天累坏了的知青,粗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熏得满屋子都是酸菜汤和劣质旱烟叶子混在一块儿的浊气。
食堂最阴暗的角落里,那两个由陈宝国精心照料的重病号,依旧直挺挺的坐在长条凳上。
在昏暗的煤油灯余光里,他们的姿势从傍晚进屋到现在,连一毫米都没变过。
若不是仔细听,甚至听不到他们胸口有什么起伏。
林跃躺在离炉灶最近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脑子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旧收音机,将屋里屋外的一切细微动静过滤的清清楚楚。
就在万籁俱寂的子时三刻。
“沙沙,沙沙……”
类似于某种湿软的东西在雪地里艰难拖行的声音,从食堂外面的土墙根底下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静得瘆人的冬夜里,却格外清晰。
村里的土狗今晚邪门得很,从掌灯时分起就全缩在狗窝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说明外头爬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活物。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睡在林跃脚边的沈翠,睁开了眼睛。
沈翠翻身坐起,右手探向枕边,一把扣住了那把冰冷的生锈柴刀。
林跃没有睁眼,只是隐蔽的抬起右手,在沈翠的胳膊上轻轻搭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看着。”
沈翠会意,身体贴着冰凉的土墙,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窗户底下。
她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上轻轻捅了个小洞,往外窥探。
借着雪地反射进来的惨白月光,眼前的景象让沈翠心中一惊。
知青点食堂的门外,原本放着一盆白天杀猪时剩下来拌了大量生猪血和碎肉渣的铁盆。
因为天寒地冻,那些血水早就冻成了一坨硬邦邦的黑红色冰坨子。
而此时此刻,那个原本放在雪地里的铁盆旁边,竟然趴着一个人。
那是陈宝国带来的一名重病号。
也不知是怎么挣脱的,那人身上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军大衣已经散开了一半,头上戴着的狗皮帽子掉在雪地里,露出一张被冻得发青,浮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死人脸。
诡异的是他的动作。
整个人趴在雪窝子里,把嘴贴在冻成冰坨的生猪血上。
“咔嚓,哧啦……”
咀嚼声在雪夜里响起。
牙齿强行啃咬冰冻血块的声音。
伴随着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大块大块带着冰碴子的生猪血被他胡乱地咬碎,混着黑红色的唾液,顺着他僵硬的嘴角和惨白的脖子往下流。
因为他的喉咙根本没有活人吞咽的机能,那些血水和碎肉刚咽下去,就顺着脖颈处裂开的皮肉缝隙,哗啦啦的漏进了解开扣子的军大衣里,把雪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食堂门前,陈宝国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铜铃,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一根黑毛编织的赶尸鞭,脸色惨白如纸。
傍晚在食堂里吃的那碗酸菜汤里,不知是被哪个知青不小心溅进了一点带着油星的咸汤,直接把贴在那死人额头上的辰砂符咒给冲化了一道缝。
这道缝一开,积攒了一路的阴煞之气瞬间被生猪血的腥味给勾了出来,喜神直接诈尸了!
“祖宗诶!我的大爷诶!这可是在东北大队部的眼皮子底下啊!”
陈宝国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大声喊。
他知道东北农村的民兵手里可是有老套筒和红缨枪的,这要是被当成特务或者会道门抓起来,别说运尸回乡了,自己这条老命也得搭在这冰天雪地里。
陈宝国咬着牙,手里的铜铃疯狂摇晃,嘴里念叨着湘西赶尸的古老号子:“上路的归家,倒地的安魂……给老子退回去!”
他扬起赶尸鞭,带着风声狠狠的抽在那个正在啃生猪血的死尸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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