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雪大车店(1/2)
东方红拖拉机在被大雪覆盖的盘山公路上,艰难的前行
在七十年代,这种抗造的重型农用机械,是漫长冬日里唯一能在大山里硬顶着积雪跋涉的交通工具。
拖拉机的后车斗里,堆着十几袋用来掩人耳目的瘪谷子。
林跃穿着将校呢大衣,头顶着狗皮帽子,和沈翠缩在背风的角落里。
在他们对面,陈宝国用自己的身体,艰难的护着那两个直挺挺坐在粮包上的重病号。
尽管林跃提前用两包大前门买通了司机,但这该死的天气却不讲任何人情。
“嘎噔,哧!”
随着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拖拉机猛的一震,彻底停在了距离县城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荒郊野岭。
司机骂骂咧咧的跳下车,拿着摇把子在车头捣鼓了半天,最后晦气的往雪地里吐了口带冰碴子的唾沫。
“他娘的!冻瓦缸了!这破天,神仙来了也摇不着!”
司机扯着嗓子冲车斗里的林跃喊道:“林大夫,走不成了!前面拐个弯就是红星大车店,今晚只能去那儿对付一宿,明天我再搭过路车去公社叫人修!”
林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和陈宝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重的忧虑。
在七十年代的北方公路上,所谓大车店,其实就是公家专门给过路的货车司机、赶马车的把式,以及公差人员提供住宿的简易客栈。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全有,是容易走漏风声的危险地带。
但眼下大雪封路,如果不进大车店,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夜晚,活人非得冻死不可。
“成!听师傅的!”
林跃痛快的应了一声,招呼陈宝国把病人扶下车。
两人像架木桩子一样,一左一右的架着两具沉重的喜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车店的方向挪。
林跃明显感觉到,左边那具昨晚沾了生猪血的尸体,此刻重得离谱,简直像是在拖着一个实心的铁坨子。
……
红星大车店是一排破旧的砖瓦平房,孤零零的立在公路边。
推开那扇糊着厚重棉门帘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汗酸味、臭脚丫子味、廉价散装白酒味以及呛人旱烟味的混合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七十年代的大车店没有单间,全都是能睡二三十人的大通铺。
靠墙一溜宽大的土火炕,底下灶坑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炕上或坐或躺着十几个粗糙的汉子,有的在抠脚,有的在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散烧酒,还有几个聚在炕桌上打扑克争上游,为了几分钱的输赢骂得脸红脖子粗。
林跃走到柜台前,掏出大队的采购员介绍信和陈宝国的转院证明,连同几毛钱的住宿费和二两粮票,一起推给了那个正在打毛衣,满脸横肉的国营女服务员。
“同志,两人,外加两个重病号,麻烦给安排个靠墙角的位置。”
林跃赔着笑脸。
服务员不耐烦的验了介绍信,抬头瞥了一眼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病号,捂着鼻子挥了挥手:
“去去去,最里头的那个通铺,告诉你们啊,有传染病的可别往炕上躺,要是把其他革命同志给传染了,扒了你们的皮!”
“您放心,绝不传染。”
林跃点头哈腰的接过房间牌,转身时,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进了最里间的大通铺,屋里的人少一些,但呼噜声已经震天响。
陈宝国死活不敢把尸体抬上火炕,因为喜神是极阴之物,一旦上了烧得滚烫的火炕,被活人的阳气一冲,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当场诈尸。
“林老板,只能让他们站墙角了。”
陈宝国压低声音,把两具尸体生硬地塞进了通铺最里侧,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阴冷墙角里,让两人面壁而立,身上依然裹着厚重的军大衣。
林跃和沈翠则霸占了紧挨着墙角的半张火炕,用身体挡住了其他旅客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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