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司炉工(1/2)
风雪交加的后半夜,县城边缘的铁路货场。
七十年代的铁路枢纽,是国家经济的大动脉,防守分外森严。
高耸的铁丝网上挂着白霜,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红砖砌成的岗楼。
高塔上的强光探照灯像两把锐利的雪亮长剑,来回扫视着空旷的站台和纵横交错的铁轨。
在货场深处的编组站里,停靠着一列长达几十节的敞篷货运列车。
车头是一台庞大漆黑的前进型蒸汽机车,此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哧哧声,排气管里喷吐出滚滚白色的高温水蒸气,将周围几十米内的风雪全部融化。
林跃带着三人,借着蒸汽和夜色的掩护,宛如几只灵巧的夜猫子,悄无声息的贴着铁轨边缘的阴影摸了过来。
“快!就是这节!”
林跃压低嗓音,指着机车煤水车厢后面紧挨着的第三节运煤敞车。
这节车厢里装满了从北方大矿拉出来的优质洗煤,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陈宝国这一路扛着那具被九榕阴土镇住的死尸,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一听到指令,他双膝一软,直接把那个沉重的棉被蚕茧磕在了冰冷的车厢铁皮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货场里分外刺耳。
“噤声!”
林跃眼神一凛,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岗楼的方向。
好在探照灯的光柱刚刚扫过去,加上风雪的呼啸和蒸汽机车的轰鸣,那声闷响并没有引起巡逻民兵的注意。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沈翠,动作敏捷。
干瘦的双手在车厢外侧的铁扶手上一借力,整个人轻飘飘的翻进了两米多高的敞篷车厢里。
“把货递上来!”
沈翠在上面压低声音喊道。
林跃和陈宝国在
三人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将这具死沉死沉的生铁甲尸体给拽进了车厢。
随后,林跃托着叶秋的腰,将这位穿着列宁装的女干部送了上去,自己再纵身一跃,稳稳的翻入煤堆之中。
车厢里满是刺鼻的煤烟味和细碎的煤渣。
四人根本不敢站直身子,只能像土拨鼠一样,手脚并用的在漆黑的煤炭堆里刨出一个大坑,将那具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死尸塞进去,然后用碎煤块将其掩埋,只留下一丝缝隙通风。
刚做完这一切,几人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咯吱,咯吱……”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煤块被踩碎的声音,突然从车厢的前半截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昏黄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打在了林跃等人的脸上!
四人瞬间僵住。
光柱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油腻腻的深蓝色铁路劳保服、满脸都是黑煤灰的中年男人。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辨认不出颜色的脏毛巾,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长柄生铁检修锤,腰间还挂着一个帆布工具袋。
这是一个趁着发车前,来后面车厢检查煤炭质量顺便捞外快的火车司炉工。
在七十年代的铁道线上,这种常年跟蒸汽和煤炭打交道的老油条,眼神毒辣得很。
他手电筒的光圈在林跃几人沾满煤灰的脸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他们脚下那块露出了一角的破棉被上。
棉被边缘,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暗红色血迹,之前在饭店后巷留下的公鸡血。
“哟呵,胆子不小啊。”
司炉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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