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捡漏子(2/2)
这是那个年代铁道线上的特色铁道飞虎队,或者叫捡漏子的。
这些大都是铁路沿线村子里的穷苦孩子,平时靠在铁轨两旁捡运煤车掉下来的煤渣生火做饭。
遇到火车临时停车,他们就会大着胆子爬上车厢,用家里刚出锅的吃食,跟车上的司乘人员或者像林跃他们这样的盲流换点粮票或者零钱。
“大哥,大姐,要……要烤红薯不?还有煮鸡蛋,刚从大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着呢!”
领头的一个黑瘦男孩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看着车厢里这四个满脸煤灰、如同凶神恶煞般的男女。
当他看到车厢角落里那张被麻绳死死捆着的巨大帆布,以及沈翠手里那把带血的柴刀时,吓得脖子一缩,差点从铁梯子上掉下去。
“别怕,小兄弟。”
林跃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虽然配着他那满脸的煤灰显得有些滑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渣,走到车厢边缘:“红薯怎么换?”
“两……两毛钱一个,要是给粮票,一斤全国通用的细粮票,换三个大的!”
男孩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道。
在那个年代,全国通用粮票那是绝对的硬通货,到了黑市上甚至比现金还要好使,因为很多紧俏物资光有钱根本买不到。
“行。”
林跃没有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两张一斤面额的全国通用粮票,又数了五毛钱的纸币,递了过去。
“给我挑六个最大的烤红薯,剩下的钱,把筐里那几个煮鸡蛋全给我包圆了。”
男孩看着那两张印着红戳的全国粮票,眼睛都亮了,赶紧把粮票和钱贴身藏好,手脚麻利地从竹筐最底下掏出了六个烤得表皮焦糊,流着蜜糖般汁液的红薯,连同五个热乎乎的煮鸡蛋,一股脑地塞给了林跃,随后像一阵风似的溜下了火车。
林跃捧着那些烫手的食物走回煤堆中央,把红薯和鸡蛋分给三人。
“条件有限,都吃点热乎的,这红薯可是南方的红瓤地瓜,比咱们北方的甜。”
林跃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一点没用完的医用酒精,倒在几块碎木板上点燃,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他把军用铝制水壶架在火上,打算烧点热水给大家暖暖身子。
叶秋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煮鸡蛋的壳。白嫩的蛋白在冷空气中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小口,那股纯粹的食物香气,瞬间抚慰了她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
陈宝国更是饿极了。
他连皮都没剥,直接掰开一个烤红薯。
金黄色的红薯瓤冒着滚烫的热气,散发出浓郁的焦糖香味,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溜嘴,但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林老板,唔,这红薯真甜……比昨晚那冻包子强一百倍!”
沈翠接过红薯,却没有马上吃。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那把崩了口的柴刀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
对于深山里出来的猎手而言,武器受损就像是丢了半条命。
“别擦了,钢口都已经劈废了。”
林跃递过去一杯刚烧热的开水,看了一眼那把伤痕累累的柴刀,淡淡的说道。
沈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林跃一眼,没吭声。
“这破铁片子,砍柴还行,遇到硬茬子根本吃不住力。”
林跃盘腿坐在煤堆上,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说道,“等到了南方的黑市,把这趟活儿结了,我给你弄把真正的好货,不管是苏联老大哥援助的伞兵刀,还是拿火车弹簧钢打的开山刀,随你挑。”
沈翠的眼睛微微一亮,她不懂什么伞兵刀,但她知道火车弹簧钢打出来的刀有多硬。
默默的把柴刀别回腰间,重重的点了点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
四个人满脸煤黑,像花猫一样,围着这个小小的火堆。
没有了隧道里的步步杀机,没有了矿鬼的凄厉哀嚎,在这南方编组站清晨的阳光下,这种带着焦糊味儿的红薯香,彻底治愈了他们身心上的极度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