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窗外的死鱼眼(1/2)
南方的冬雨下到了后半夜,非但没有停歇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密。
细密的雨丝打在老吊脚楼那长满青苔的黑瓦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二楼最里间的客房内,昏暗无光。
房间里没有生火盆,南方的湿冷顺着破败的木板缝隙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里钻。
四个人都没睡。
或者说,在这种地方,根本没人敢真正闭上眼睛。
陈宝国靠坐在墙角,右腿的伤口虽然敷了云南白药,但在这种阴冷潮湿的环境下,依然引发了低烧。
他裹着那件从林跃身上换下来的破旧劳保大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无意识呻吟,双手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那个装钱和粮票的布包。
沈翠蜷缩在门后的一张断了半截腿的竹椅上。
她那把崩了口的柴刀就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笼在袖子里,像是一只在黑夜中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野猫。
叶秋则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条凳上,身上那件蓝色的列宁装被水汽洇得有些发黑。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失去法力光泽的红皮证件,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房间中央,那里,用两条长板凳架着那个重达两百斤,贴着西南地质勘探局封条的巨大帆布包裹。
林跃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人。
林跃在地上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木板,从那个军用医药箱里抠出了一点固体酒精块点燃。
微弱的蓝色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着,林跃把那个军用铝制水壶架在上面,正在烧热水。
在七十年代,出门在外,一口热水往往就是续命的关键。
“咕嘟咕嘟……”
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顶着铝制的壶盖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喝口热水,把身上的寒气逼一逼。”
林跃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垫着手,把水壶拎下来,先给发着低烧的陈宝国倒了一搪瓷缸子,又给叶秋和沈翠各倒了一杯。
就在林跃准备给自己倒水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声音。
“吧嗒,吧嗒……”
带着某种黏腻水渍的脚步声。
在这老旧的全木结构吊脚楼里,正常人走路,木地板发出的应该是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
但此刻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却像是某种硬邦邦的木头桩子,或者是鞋底沾满了厚厚一层湿泥,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一股阴风顺着门缝往屋子里灌。
屋里的四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沈翠的手无声无息的握住了柴刀的刀柄,叶秋猛的站起身,将那本红皮证件捏在手里,陈宝国更是连滚烫的搪瓷缸子都顾不上了,强忍着腿痛,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根断木棍,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黑漆木门。
“吧嗒,吧嗒……”
脚步声不急不缓,顺着二楼昏暗的走廊,一路来到了他们这间最里侧的客房门外,然后,突兀的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大约过了整整半分钟,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
林跃没有靠近房门,而是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用低沉的嗓音冷冷地问了一句,手里已经反握住了那把幽暗的56式三棱军刺。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一个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沙哑嗓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西南地质勘探局的同志在吗?邮电局的,有你们单位的加急电报,开门签收。”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七十年代,通讯不发达。
普通老百姓家里根本没有电话,有什么急事都是靠写信。
而加急电报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有着特殊的重量。
按字数收费,一字千金,不是家里有至亲病危过世,就是单位有十万火急的行政指令,绝不会轻易动用。
“叶干事,大半夜的……邮递员还送电报?”
陈宝国咽了口唾沫。
“放屁!”
叶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就算是中央下达的特急红头文件,邮电局的同志也得等天亮才下派!这种大雨天的后半夜,哪来的邮递员来这种连门牌号都没有的黑棚户区送加急电报?门外的,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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