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出站(1/2)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齐齐哈尔站,齐齐哈尔是一座光荣的重工业城市,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排队下车……”
伴随着铝壳大喇叭里带着滋啦滋啦电流声的女播音员通报,这列在林海雪原里狂奔了整整一夜的钢铁巨兽,开始缓慢减速。
车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东北的冬晨,天空呈现出一种的灰蓝色。
随着列车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象从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和雪原,变成了高耸入云的红砖烟囱、纵横交错的工业管道,以及大片大片盖着厚厚积雪的苏式家属楼。
“咔咔咔……”
车厢里瞬间像炸开了锅。
原本因为拥挤和寒冷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旅客们,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七十年代的人出门,行李繁杂。
过道上,穿着油腻旧棉袄的农民兄弟正拼命把塞得圆滚滚的蛇皮麻袋往肩膀上扛,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正吃力地从网兜行李架上往下拽那个印着牡丹花图案的大铺盖卷,还有人手里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磕瘪了的搪瓷茶缸和印着喜字的红漆脸盆,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挤。
“让让!都让让!别踩着我的鞋!”
“哎呦,谁的扁担戳我腰了!”
在这种几百人同时起身、互相推搡的极度混乱中,车厢里的气味和温度被搅动得令人作呕。
林跃坐在座位上,没有急着起身。
林跃透过人群的缝隙,一寸寸过滤着车厢两头的连接处。
沈翠坐在他旁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南方的确良和上海牌手表的帆布包,一只手隐藏在大衣袖子里,死死扣着那把涂了红烧肉凝固油脂的三棱军刺。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耸动的鼻翼,暴露了她此刻正处于紧绷的狩猎状态。
“林跃,”
叶秋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苍白,“它会在这儿下车吗?”
“会。”
林跃的语气笃定,“它虽然诈了尸,但刚换了张皮,那张猫脸还没和尸体完全长死,它比咱们更怕光、更怕人多,这列车厢已经被乘警盯上了,再待下去它必死无疑,齐齐哈尔是个大站,下车的人最多,也是它金蝉脱壳、溜进城市里吃人的最好机会。”
林跃站起身,利落地将那件军绿色的旧劳保大衣披在身上,反手扣上风纪扣。
“走,咱们也下车。在这铁皮罐头里放不开手脚,得把它逼到宽敞的地方去。”
“哧!”
随着一声粗犷的蒸汽泄压声,列车稳稳地停靠在了齐齐哈尔站的月台上。
车厢门被列车员用钥匙粗暴的捅开的瞬间,一股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风雪,混合着烧煤的浓烈硫磺味,犹如一堵无形的冰墙,狠狠地砸进了闷热的车厢里。
车门处瞬间冒起了浓烈的白雾,那是车厢内的热气与外界极寒空气交汇产生的物理反应。
在这白雾中,旅客们像逃难一样,扛着大包小包,争先恐后的涌向月台。
林跃三人顺着人流挤下了火车。
一踩在结着一层硬冰的月台水泥地上,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七十年代的齐齐哈尔火车站月台,是一个时代缩影。
月台上到处都是穿着深蓝色、军绿色或灰色厚棉袄的人流。
除了下车的旅客,月台上还挤满了推着木头小推车的小贩。
“卖冻秋梨嘞!嘎嘎甜的冻秋梨!一毛钱俩!”
“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大红袍煮的嘞!”
“烤地瓜!”
小贩们戴着狗皮帽子,把两边的帽耳拉下来死死捂住耳朵,双手笼在袖筒里,一边原地跺脚取暖,一边扯着高亢的嗓门叫卖。
那冻得像黑石头一样的冻秋梨,被放在装满冷水的水桶里缓”,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林跃一边在月台上走动,一边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大娘摊位前,熟练的掏出一角钱和一张全国粮票:“大娘,来两个茶叶蛋,挑热乎的。”
在接过茶叶蛋的瞬间,林跃的目光越过小推车,看向了月台后方。
这看似买东西的举动,其实是倒爷最常用的踩盘子掩护。
他借助大娘推车上冒出的热气和人群的遮挡,在快速甄别那些形迹可疑的身影。
沈翠犹如林跃的影子,沉默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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