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众浴池(2/2)
这老头精瘦,虽然只穿着一条红色的旧大裤衩,但身上的肌肉线条精干,宛如风干的老树根。
引起林跃注意的是,这老头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少了一截关键的食指,这是早年间在关外做土夫子探洞时,被机关残忍切断的标志。
“是个有来头的内行人。”
林跃在心底冷静的下了判断。
他走到一个空着的木板床边,放松的趴了上去,将那块刻着数字的竹牌清脆的拍在木板上。
“师傅,来个大活儿,劳驾您手重着点,刚从南边的热窑(南方黑市黑话)钻出来,身上的土腥味重,想换几棵关外的硬草(长白山老山参黑话)洗洗肺。”
林跃一开口,没有说一句普通话,纯正的七十年代倒爷春典,在这喧闹的浴池里,清晰地传到了那个四指老头的耳朵里。
老头正在拧热毛巾的手轻微的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透过浓厚的水蒸气,仔细的打量了林跃一番。
“这位小兄弟,听口音是南边的过江龙啊。”
老头慢条斯理的走到林跃床边,将一块滚烫的湿毛巾用力地拍在林跃的后背上,压低声音说道,“咱齐齐哈尔的鸽子市水可深。你手里要是只有些南方的花布票子,那可敲不开把头的门,得有真金白银的硬货。”
林跃趴在木板上,舒服的享受着滚烫毛巾带来的肌肉放松,语气狂妄:
“几十块上海牌全钢机械表,全新的,这算不算敲门砖?”
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七十年代,几十块上海牌手表,那是一笔恐怖的巨额财富,足够在齐齐哈尔买下半条街的四合院。
“好大的手笔。”
老头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他熟练地拿起一块粗糙的搓澡巾套在手上,“小兄弟,你这活儿,我帮你递给黑瞎子沟的把头。今晚……”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搓澡巾刚刚用力地在林跃的左侧肩胛骨处推拉了第一下。
突然!
老头那稳健的双手,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剧烈的颤抖起来。
那块套在手上的搓澡巾,竟然直接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狼狈地掉在了满是污水的瓷砖地上。
林跃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头的异样,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师傅,怎么了?手生了?”
“你……你……”
那个见多识广、甚至可能下过凶险古墓的四指老头,此刻竟然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他那张原本被蒸汽蒸得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瞪大了那双惊恐的眼睛,犹如见到了这世间恐怖的修罗恶鬼一般,死死的盯着林跃的后背!
刚才被他用滚烫毛巾擦拭过、原本白皙的肌肉线条上,此刻竟然在热气的蒸腾下,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呈现出瘆人紫黑色的印记!
那印记清晰,边缘甚至长着细密的毛发状纹理,赫然是一张带着怨毒笑容的猫脸!
“小兄弟,你……你到底在关外惹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老头浑身发抖,他恐惧的指着林跃的后背,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损阳寿:
“这……这是黑猫索命印!你被诈尸的猫脸煞死死地钉上死契了!你背上……背上正趴着一只鬼啊!”
老头慌乱的抓起旁边的一块干毛巾,连竹牌和钱都不要了,仿佛躲避可怕的瘟疫一样,狼狈的向更衣室逃去:
“这买卖做不了!齐齐哈尔的地下鸽子市,绝不会收一个身上带着死人印的活死人的货!你……你赶紧找个棺材铺给自己打一口薄皮棺材吧,你活不过今晚子时了!”
充满了活人阳气的大众浴池里,林跃缓慢的从木板床上坐起身。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诧异的目光,而是走到旁边一面满是水雾的大镜子前,用力的抹去上面的白雾。
镜子里,林跃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左侧肩胛骨上,那张犹如纹身一般深深烙印在皮肉里的紫黑色猫脸。
那猫脸的幽绿双眼,似乎正透过镜子,嘲怨毒的看着他。
林跃眯起了眼睛,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