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海牌手表(2/2)
“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啊!”
林跃大步跨上卡车的副驾驶,重重的关上车门。
“王大拿,给老子踩死油门,连夜出山!天亮之前,必须把这车货运到老熊岭的接头点!”
“轰!”
老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雪地里疯狂打滑了几下后,终于碾碎了冰层,顶着漫天风雪,冲出了红星林场的废料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凌晨五点,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老解放卡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老黄牛,在坑洼不平的县城土路上剧烈地颠簸了几下,终于缓缓停在了距离县城中心供销社不远的一条背风巷子里。
“呼!”
司机王大拿长长的吐出一口带着浓重旱烟味的白气,双手离开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方向盘,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靠在座椅上。
这一夜,从红星林场拉着满载的废铁冲进风雪,再到老熊岭大队那场惊心动魄的黑市卸货,他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点。
直到刚才,他亲手把那十斤全国通用细粮票和两盒沉甸甸的梅林牌肉罐头塞进自己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王师傅,辛苦了,你在车里眯一会儿,我去前头办点私事,等天一亮,咱们吃顿热乎的再回林场。”
林跃推开副驾驶那扇漏风的车门,一股清晨特有的、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倒灌进驾驶室。
林跃紧了紧身上的将校呢军大衣,把那个装着巨款和提货单的军用帆布挎包斜挎在胸前,跳下了卡车。
皮靴踩在县城街道那层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七十年代的东北小县城,透着一种粗粝而质朴的年代感,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灰砖平房,墙面上用白灰刷着斑驳的时代标语,偶尔有几个穿着厚重蓝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早班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晨雾中匆匆穿过,车链条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没有了九号工区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也没有了半截碎花尸带来的极度惊悚,走在这充满生机和烟火气的街道上,林跃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终于从那个阴阳交错的诡异世界,重新回到了活人的天地。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县城最大的国营供销社。
早上七点半,供销社那两扇厚重的木包铁皮大门刚刚被人从里面摘下门板,林跃掐着点,第一个迈上了青石台阶。
供销社内部很大,水磨石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整排长长的木质玻璃柜台将售货员和顾客隔开。柜台后面,高高的木头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凭票供应的商品牌红星牌奶粉、大前门香烟、牡丹牌花露水、甚至还有几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挂在墙上,看得人眼热。
林跃径直走向了位于供销社最中央、也是最气派的五金钟表柜台。
柜台里面,一个穿着碎花罩衣、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两根竹签子织毛衣。
听到脚步声,女售货员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停,只是懒洋洋的甩出一句:“买什么?先看票。”
林跃隔着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目光锁定了摆在红色金丝绒垫子上的一块手表。
那是一块正宗的上海牌全钢防震机械表。银白色的精钢表壳在日光灯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纯白色的表盘上,金色的指针和立体刻度显得分外精致,表盘正上方,那个极具时代特色的上海拼音和Logo,更是透着一股那个年代独有的工业排面。
在七十年代,这块表叫做三转一响里的头一转,是无数年轻小伙子结婚时梦寐以求的最高级别彩礼。
戴上它,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同志,拿那块上海牌全钢表我看看。”林跃伸手指了指玻璃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