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排面（1/2）

下午两点，红星林场的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距离子夜的抢点行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官方接管的倒计时犹如悬在头顶的铡刀。

邢建国已经连夜去后勤处想办法违规提炸药了，而林跃的任务，则是搞定叶秋那套重工业法坛最核心的装备，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以及两百米高压纯铜电线。

这绝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在七十年代的国营大厂里，这种重型机械都是登记在册的公家固定资产，别说借出去，普通工人就算是碰掉了一块漆，都得写三天三夜的检查。

林跃紧了紧身上的将校呢军大衣，把那顶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林场机修厂的方向走去。

机修厂位于林场的东侧，是整个林场除了采伐区之外最核心的部门。

这里负责维修全场几百台东方红拖拉机，老解放卡车和重型油锯。

还没走进院子，一股浓烈的工业气息就扑面而来。

林跃跨过满是油污和黑雪的门槛，走进了高大空旷的机修车间。

车间里昏暗冰冷，几盏落满灰尘的吊伞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火星四溅，几个穿着厚重帆布劳保服、戴着黑玻璃电焊面罩的工人，正蹲在地上焊接着一截断裂的推土机履带。

巨大的金属敲击声震耳欲聋。

林跃没有理会这些干活的学徒工，径直走向了车间最里侧的一个用玻璃木板隔出来的主任办公室。

推开那扇油腻的木门，办公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一个铁皮炉子正烧得通红，炉盖上的一把黑铁铝壶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英雄牌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捧着一份今天的《参考消息》看得津津有味。

桌上放着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劣质的茉莉花茶。

这人就是机修厂的王主任。

在林场里，除了场长和几个书记，就属他这个掌握着所有机械命脉的技术官僚脾气最大、最难说话。

“王主任，忙着呢？”

林跃大步走上前，自来熟的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撕开封条，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王主任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皮，隔着老花镜打量了林跃两眼。

“你谁啊？”

王主任没有接烟，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的吸溜了一口，“我这可是机修厂重地，闲杂人等少往里钻。”

在这个年代，手握实权的车间主任，骨子里透着一种工人阶级干部的傲慢。

没有介绍信，没有批条，普通人连跟他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昨天刚接手废料仓库的看门人，林跃。”

林跃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把那根大前门夹在自己耳朵上，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微微压低了声音，“今天来找王主任，是想麻烦您通融个事儿。”

“废料仓库的？”

王主任冷哼了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废料仓库归后勤管，你跑我机修厂来通融什么？要是来捡破铜烂铁的，去外头废料堆里扒拉，别在这儿耽误我办公。”

“破铜烂铁我可看不上眼。”

林跃直起身子，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林跃缓缓抬起左手，假装去摸耳朵上的那根香烟，顺势将厚重的军大衣袖口往下扯了扯。

“唰。”

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一块银光闪闪、没有一丝划痕的上海牌全钢防震机械表，暴露在了王主任的视线中。

“滴答、滴答、滴答……”

纯粹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白色的表盘、金色的指针，以及那个代表着七十年代最高工业排面的上海标志，犹如一块强力磁铁，瞬间吸住了王主任的目光。

王主任那双原本充满不耐烦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连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都微微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在七十年代初的大兴安岭偏远林场，连场长戴的都还是半旧不新的苏联老毛子表。

这块价值一百二十块钱、还需要省级特供工业券才能买到的崭新上海全钢，简直比后世开着劳斯莱斯来谈生意还要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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