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阴水煞(2/2)
站在这座万人大厂的门口,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重机油味,以及那种属于七十年代工人阶级最纯粹磅礴的阳刚之气。
“好家伙,这阵势,别说是水鬼,就是十殿阎罗来了,白天也得被这几万工人的阳气烤掉一层皮。”
林跃把手揣在棉袄兜里,看着眼前这宏大的工业时代画卷,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所以,水底下的东西绝不敢在车间里动手脚。”
叶秋站在林跃身侧,清冷的目光越过轰鸣的厂房,看向了厂区大后方一片相对低矮的红砖建筑。
“工人在车床前干活的时候,是阳火最旺的时候,但人总要休息,要睡觉。人在熟睡时,身上的三把火会降到最低,这机床厂里如果真有内鬼,他下手的目标,绝对不是机器,而是人。”
叶秋的手指在袖口里快速掐算了一下方位,“走,去后面的单身宿舍楼。”
三人避开正门保卫科的视线,绕着厂区外围那堵插满碎玻璃碴子的红砖墙,翻进了机床厂的后勤生活区。
七十年代的单身宿舍,是那种极具时代特色的筒子楼。
一根长长的走廊贯穿整层楼,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十几个房间。
每层楼只有一个公共水房和公共厕所。这种建筑结构,在风水上被称为穿心煞,最容易聚阴。
而且单身宿舍里住的全是出大力的棒小伙子,一旦出了事,那流失的阳气简直是水底邪祟最肥美的补药。
林跃他们摸到的是第三单身宿舍楼,这里住的大多是上夜班的翻砂工和锻工,此刻大白天的,楼里反倒死气沉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刚一走进一楼阴暗的走廊,一股臭胶鞋味以及淡淡尿骚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走廊的下半截墙皮刷着绿色的油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墙皮早就受潮起鼓,大片大片地剥落。
“嘘!”
林跃一把按住正要往前走的沈翠,指了指走廊尽头楼梯口的一个小隔间。
那是宿管大爷的值班室。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老式半导体收音机刺啦刺啦的样板戏声。
一个干瘦如柴,穿着发黑旧棉袄的半老头,正靠在竹躺椅上,闭着眼睛抽着旱烟袋。
老头的手边放着一个掉漆的国民党时期军用水壶,但诡异的是,那水壶里飘出来的不是茶香,而是一股类似水底烂泥发酵的腥臭味。
“这老家伙不对劲。”
沈翠那双狼眼微微眯起,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母豹,她冷冷地盯着那个老头,手已经习惯性的摸向了腰间的短柄剔骨刀,“林跃,活人抽烟袋,嘴里吐出来的烟可不是这种泛着绿光的死气。”
“先别动他,抓贼拿赃,得先看看他到底在这楼里布了什么局。”林跃压低声音,冲两人招了招手。
三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顺着阴暗的楼梯摸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还要昏暗,顶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白炽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
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出夜班工人沉重的呼噜声。
但这呼噜声,听在林跃耳朵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沉重了。
那不像是正常人睡熟后的酣睡,反而像是气管里卡着什么东西,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一种类似溺水者在水下吐泡泡的咕噜咕噜声。
叶秋停在204房间门口,脸色一变:“好重的阴水煞。”
林跃没有犹豫,从兜里摸出一根别针,稍微掰直,插进那老式挂锁的锁眼里,凭着倒爷走南闯北练出来的手艺,手腕轻轻一抖,吧嗒一声,锁开了。
三人闪身推门而入,顺手将门虚掩上。
房间不大,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中间是一张油腻的木桌子。
屋里的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阳光。
四个上夜班的年轻工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但这四个二十出头、本该血气方刚的棒小伙,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脖子处的被子,仿佛在梦中正在经历着深水窒息。
“林跃,你看床底下。”
沈翠突然压低了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手中的剔骨刀已经拔出,刀尖指向了靠门那张下铺的床底。
林跃蹲下身,顺着沈翠刀尖的方向看去。
在那个熟睡工人的床板正下方,阴暗的泥地上,赫然摆着一个豁了口的老式粗瓷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