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井口的长矛(2/2)
“可算出来了。”王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是汗,“再让俺在底下多待一刻钟,非得长出蘑菇不可。”
老兵看着从井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人,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看到母鸡下了鸭蛋。
林渊站起身环顾四周。月色下是一座荒废的道观,院墙残破,杂草丛生。正殿的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勾出黑沉沉的轮廓,门前两棵老槐树枝丫横斜,落满了灰。
“清虚观?”他问。
老兵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圆圆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你叫什么?哪个营的?”林渊问。
“丁修,京营神机营。”老兵把长矛靠在墙上,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掌,“外城破的时候跑散了,就躲在这里。”
“贼军把这占了。”丁修压着声音补了一句,“他们把观里清出来堆粮食,白天有人看守,晚上就剩几个暗哨在外头转。”
临时粮库。难怪巡逻队从这附近过。
林渊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墨蓝色的夜幕正在褪去。
“观里有没有地方?”他问丁修。
丁修想了想,抬手指向正殿方向:“主殿梁架高,暗哨从不上去查看。白天人都在偏殿和后院那边点粮数,主殿里头除了几尊泥像,平时没人去。”
“走。”
丁修没废话,弯着腰贴着墙根往前摸。三人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经过一堵矮墙的时候,丁修忽然停住脚步,伸手往左边一指。墙角阴影里,一个裹着棉被的暗哨正靠着柱子打盹,怀里抱着把朴刀,脑袋一点一点的。
丁修绕了个弯,从暗哨背后无声滑过。
林渊几人收着呼吸鱼贯跟上。
主殿的侧门虚掩着,丁修用指头轻轻推开一条缝,几人依次钻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陈年香灰和霉烂木头的味道。微弱的天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撒下,供台上三清泥像歪斜,金漆剥落了大半,蛛网从泥像的胳膊上一直挂到供桌腿上。
丁修走到殿角一根合抱粗的立柱旁,指了指上方。
柱子上钉着几个木楔子,充当简易的攀爬点。林渊抬头望去,梁架足有三丈多高,横梁宽厚,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确实是个好藏身处。
“你先上。”林渊拍了拍王柱。
王柱把背上的火药包解下来用绳子系在腰上,手脚并用踩着木楔,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陈圆圆踩着木楔子跟着攀上,裙摆在黑暗中无声飘动。
丁修第三个上去。林渊殿后,最后一个翻上横梁。
横梁宽约两尺,趴在上面绰绰有余。积灰厚得能写字,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孔里钻。
王柱趴在旁边,鼻子皱成一团,想要打喷嚏却又怕惊起一团灰,憋得满脸通红。
林渊伸手在灰里掏了掏,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趴下,目光透过横梁的缝隙往下俯瞰整座大殿。
天光渐亮,从殿门和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出殿内灰蒙蒙的轮廓。
没过多久,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短打、腰别弯刀的粗壮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兵。那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角拖到嘴角,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带兵的头目。
他走到供桌前面站定,左右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直接拍在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