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添兵买马(2/2)
骡马圈里拴着十四头骡子和三匹驮马。骡子不算壮,但胜在耐粗饲,几百里路走下来不掉膘子。驮马更金贵,四蹄粗壮,鞍架子还是铁箍的。
水缸里还有大半缸混水,虽然不干净,烧开还能灌十来个水囊。
王柱一项一项报上来的时候,咧着嘴大笑。
“大人,按这些存货,五十个人吃半个月绰绰有余。”
林渊蹲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碗粟米粥。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舍得吐出来。连着好几天没吃过热乎东西,这一口粥下肚,胃里的寒气像是被一把火烘散了。
丁修走过来,把清点出来的武器数说了一遍:朴刀二十三把,木棒一堆,角弓两张,箭壶三壶。刀大多是缺口的破烂货,凑合着用不是不行,但砍不了几下就得换。
“粮有了,水有了,马有了,人也有了。”丁修蹲在林渊旁边,拿起一块面饼,“大人,这趟算不算发了笔横财?”
“黑吃黑的横财。”林渊把碗搁下来,目光扫过那群正吃粥的青壮,“这帮人饿得太久,不能急行军,今天在这歇到午后再走。”
陈圆圆从沟壁方向走回来。她手里拎着半桶清水,衣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臂。
她走到林渊跟前,把清水搁在地上。
“刀给我。”
林渊挑了下眉毛。
陈圆圆弯腰把绣春刀从林渊腰间抽出来,两只手托着刀身,就着清水一点一点地擦拭刀刃上结成痂的暗红血渍。
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仔细,从刀根到刀尖,再从刀尖到刀根,反复两遍。
擦完刀,她又从自己的袖口撕下两指宽的布条,蘸了水,去擦林渊肩甲上溅出的血点。
王柱端着碗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要是在山东老家,媳妇替当家的擦刀洗甲,那可就是过了明路的事。
林渊坐在灶台边上,由着陈圆圆把那些干涸的血点一处一处擦拭干净。
“你手上也有血。”林渊忽然说。
陈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之前在木笼旁沾的,有她自己的,也有流寇的。
“洗得掉。”她把布条在水里涮了涮,拧干,继续擦。
她再没说第二句。
但从这一刻起,她的位置悄然变了。
不再是被护着走的人质,不再是换命的筹码。
她自己选了一个位置,静静站在了那里。
林渊看着她的侧脸,嘴角轻轻一笑。
午后,日头偏西。
五十个人分骑骡马和战马,粮袋分装捆在驮马背上,水囊灌满系在腰间。
那三十多个新收的青壮换上了从流寇身上扒下来的皮甲和破袄,手里紧抓着朴刀和木棒,虽然瘦得跟竹竿一般,但眼神已全然不同。
吃饱了,拿上了刀,人就不是畜牲了。
周大壮被林渊编入丁修的队列,那半大侄子死活不肯跟叔叔分开,被周大壮揪着耳朵拎到陈圆圆的马后头。
“跟着这位姑奶奶,别给老子添乱。”
孩子揉着耳朵瞪了叔叔一眼,缩在马后不吭声。
队伍沿着土沟翻上坡顶,向西北方向进发。
风从山脊掠过,干燥中带着一股土腥味。
走了不到三里,打头的刘三忽然勒住马,从马背上直起身子,紧紧盯着西边。
“大人!”
林渊策马上前。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本该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但此刻那片天地交接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不是乌云。
不是烟尘。
是一堵墙。暗黄发褐的高墙,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连着天,接着地,把整个西边的天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风声变了调。
原本只是干燥的穿堂风,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尖啸,呜呜咽咽像深山里的鬼叫,扯着人的耳朵往里灌。
第一粒沙砾打在林渊的铁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豆大的沙粒裹在狂风里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马匹嘶鸣着偏头躲避。
远处的天际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堵遮天蔽日的暗黄色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