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寻找王柱(1/2)
坡顶的圆阵没了。
战马、骡子、粮袋、水囊,昨天还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家当,全被风暴卷得干干净净。
整片地貌面目全非,原先的土坡被削去了半边,黄沙覆盖了所有沟壑,连来时走过的车辙和远处流寇营寨的木栅残骸都埋在了沙底下。
林渊从沙堆里把陈圆圆拽出来,拍掉她肩上的浮土。
陈圆圆咳了好几声,脸上的灰沙混着汗水糊成了一层泥壳。她抬手揉了揉眼,睁开后四下看了一圈,没说话。
不用说,她也看到了。
空无一人。
“刘三!”林渊朝坡顶喊了一声。
沙面上一阵窸窣响动,二十步外一个人形的沙包突然动了。精瘦汉子刘三从沙里拱出半个身子,灰头土脸,嘴里吐着沙粒,右臂上那副从年轻刀盾手身上取下的铁臂甲还挂在上面。
“大人,活着呢。”刘三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身后的沙坑里又翻出两个人,都是昨天新收的流民青壮。
一个是束鹿来的周大壮的老乡,姓什么林渊没记住,方脸,二十来岁;另一个更年轻些,十七八岁的样子,两条胳膊又细又长,像竹竿上挂了两截绳子。
林渊站在坡顶转了一圈,目之所及全是黄沙和被削平的土梁,日头白花花地悬在正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四十七匹马,一匹都看不见。三十多袋粟米,一袋都没剩。水囊全没了,干粮全没了,角弓、箭壶、朴刀,统统被风暴吞进了肚里。
五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沙地上,除了身上穿的衣甲和林渊腰间那把绣春刀,什么都不剩。
“王柱呢?”林渊问刘三。
刘三摇头:“风起来的时候就看不见了,丁修也没见影子。周大壮和他侄子……”他顿了顿,“那边倒了两匹马,我去翻过,底下没人。”
林渊沉默了。
昨夜那声闷响还残留在他耳边,那是重物撞击的声音,后面跟着那声闷哼,是王柱的声音。
那个操着山东腔、左臂吊着绷带还呼呼抡着铁棍的络腮胡大汉,从废院到德胜门,从居庸关到黄土沟,一路跟着他搏命前行,到头来不是死在刀枪底下,而是栽在一场风沙里。
“先找人。”林渊蹲下身,拔出绣春刀在沙地上划了几道线。
刀尖划过的痕迹很快被风蚀的浮沙填平了一层,但大致轮廓还看得清。他根据昨天扎营时的朝向、风暴来袭的方位,以及坡顶被削去的角度,在地上标出一个粗略的扇面。
“风从西北往东南刮,人和马只会被被卷向东南方。”林渊刀尖在扇面右方,“咱们顺着这个方向走,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继续往西北绕回去。”
方脸流民往东南方向望了望,沙丘连绵起伏,一眼看不到边。
“大人,水呢?”他问了一句。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没有水。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写在每个人干裂的嘴唇上。
五个人顶着日头上路。
林渊走在最前面,绣春刀横挎腰间,左肩箭伤被沙土磨得钻心疼,但步伐沉稳。
陈圆圆跟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手弩还挂在腰上,弩臂被沙石灌得发涩,能不能开弩都是个问题。
刘三走在队伍正中间,两个新编的流民殿后。
日头升到最高的时候,沙地表面的热浪开始往上蒸腾。
林渊脚下的靴底烫得仿佛能煎饼。
他走一段就停下来用刀在沙面上探一探,确认方向没偏,然后继续走。每走百步回头看一眼,清点人数——五个,没少。
一个时辰过去,什么都没找到。
两个时辰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沙丘的形状全一个样,翻过一座又一座,前面永远还有下一座。
方脸流民开始掉队了。他的步伐从正常走变成拖着脚走,然后变成三步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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