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重逢(2/2)
丁修那边七个人:丁修、王柱、周大壮和他侄子、三个清虚观跟出的溃兵。
林渊这边四个:他自己、陈圆圆、刘三、年轻流民。一共十一个。
出京城时二十人,居庸关填了十条命,剩下十来个加上一路收的流民青壮也就是五十来人。黑风暴之后,五十人变成了十一人。十去七八,连一匹马也没留下。
周大壮抱着侄子缩在火堆旁边,眼睛却一直在看林渊。
林渊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只是周大壮。
丁修、刘三、那三个溃兵,甚至那个刚被踹过的年轻流民,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是一种被逼到死路之后,发现有人能把路劈开的狂热。
在戈壁荒漠里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队伍断水断粮断马,方脸渴死在沙地上,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然后林渊倒下,再站起来,找到了这条古河道。
丁修在这份沉默里读懂了所有人的意思。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单膝跪下去。
“丁修,誓死听从大人号令。”
王柱从泥坑里翻出来,单膝砸在地上。
周大壮把侄子往旁边一推,也跟着跪了下来。
三个溃兵、刘三、年轻流民,哗啦啦跪了一片。
只有陈圆圆站着。
她靠在河道壁上,手弩别在腰后,左腕上的布条在火光里泛着暗色。她目光落在林渊脸上,嘴角微弯了一瞬。
林渊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懒洋洋的:“都起来。跪完还得赶路,腿跪麻了别找我抬你。”
休整了大半天,所有人灌饱泥水,又从河床里淘出些半死不活的草根嚼了充饥。
王柱的左臂被陈圆圆重新包扎。
林渊的肩伤用泥水冲洗了三遍,陈圆圆撕了自己的内衬做布条裹上,能防沙防尘,至于感染,只能赌命。
午后动身。
十一个人沿着古河道往西北走,丁修和刘三一前一后探路。脚底的河床从干裂的泥板变成碎石,再从碎石变成夹杂着黄土的砂砾。两侧的地貌开始抬升,平坦的戈壁被一道道沟壑切开,露出层层叠叠的黄土断面。
走到傍晚时分,沟壑越来越深,黄土越来越厚,风裹着黄沙从沟底穿过来,跟沙漠里的风不一样了,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陈圆圆忽然停住脚步,看着右边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沟壁上露着一截朽烂的木桩,像是牧民拴马的旧桩。
“这里是晋西北的边墙外。”她说。
林渊看了她一眼。
“我替吴三桂整理过宣大、延绥的军报,信使走的就是这条道。”陈圆圆指着远处一座锥形的土包,“那是烽燧的墩台残基,过了墩台再走二三十里,就该有大同镇的边堡了。”
队伍继续往前推。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丁修爬上一处黄土高坡,突然回头招手。
林渊带人爬了上去。
高坡顶上风大得站不稳,视野却开阔到让人发愣。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梁峁,一层叠一层,像被鬼斧劈开的黄土层层叠叠往远处退去。
视野的尽头,一座依山而建的军堡嵌在两道黄土梁之间。
堡墙不高,但还算完整,城门楼上隐约挂着旗帜,看不清颜色。城外稀稀拉拉有几亩薄田,一条土路从城门口弯弯曲曲往南延伸,消失在沟壑里。
“有城。”丁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冒光。
王柱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嗡声嗡气地说:“城头有守兵,十来个。”
“旗号看清了没有?”
“太远了。”王柱摇头,“但不是明军的制式,像是顺军的。”
周大壮抱着侄子缩在坡后面,听见“顺军”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林渊站在坡顶,视线在那座军堡上停了许久。
眼下闯军主力全压在京畿一带,这种晋北的偏远边堡多半只留了少量守兵和一个降了贼的县令,兵力空虚得很。
陈圆圆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城池,没有出声。
林渊收起绣春刀,刀身咔嗒一声归鞘。
他转过身,看向丁修。
“把包袱里那些缴获的大顺军服全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