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诈门借道(2/2)
他又追了一句:“锅头灶规矩——第几条?”
“第一条,生火不见烟,见烟剁手。第二条,扎营先挖灶,灶深三尺。第三条,拔营埋锅,铁锅不留给官兵。”林渊脱口而出,说到最后一条,忽然把脸一沉。
“我说胡县令,你是在替权将军办差,还是在给我难堪?我这趟差限的是三月底交粮,今天几号了?你在城头上跟我掰扯切口,耽误一天是一天,到时候粮运不到京城,你猜上面砍的是我的脑袋还是你的脑袋?”
胡县令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城头上站了片刻,袖口里的手拢了又松,松了又拢。最后他朝身旁的铁甲头目摆了摆手。
“开门。”
头目犹豫了一下:“大人,要不要再——”
“开门。”胡县令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头目不敢再多嘴了。
城门楼上传来绞盘转动的声音,沉闷的嘎吱声在黄昏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吊桥一寸一寸地放下来,桥板砸在护城壕沟边,扬起一片黄土。
城门从里面被搬开大半扇,露出瓮城灰蒙蒙的甬道。
林渊迈步上桥。
丁修和王柱一左一右跟上,三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吊桥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陈圆圆低着头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空包袱,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短褐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刘三带着三个溃兵、周大壮叔侄和年轻流民殿后,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要不是皮甲
过了吊桥进了瓮城,两侧城墙高约三丈,抬头能看见城墙上探出来的长矛尖。瓮城里站着十来个守兵,目光在林渊一行人身上来回扫。
王柱的铁棍往地上一杵,嘭地一声,离他最近的两个守兵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穿过瓮城的内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军堡不大,主街也就三四百步长,两边是黄土夯筑的房屋,屋顶覆着干草和碎瓦。
街上稀稀拉拉有几个百姓,看见这队穿着皮甲的兵丁进城,立刻缩进了门洞里。
胡县令已经从城楼上下来了,站在内门洞口迎着。
近处看这人比在城头上更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转着精明的光。青色直裰洗得发白,但袖口的针脚很细,是个讲究的人。
他腰间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大顺县令的字样,油漆已经斑驳了。
“特使一路辛苦。”胡县令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边堡粗陋,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林渊没还礼,只是把腰牌往前亮了亮。
“客套的话留着。”林渊把马鞭插回腰间,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胡县令,权将军催粮的军令你应该接到了。本地府库还有多少存粮、多少军械、多少银钱,你今晚之前给我一份账本。另外,县衙腾一间厅堂出来,我要看你们的收支底数。”
胡县令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下官这就安排人去备账册,特使先到县衙歇脚,热汤热饭总是有的。”
他说着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路。
林渊迈步跟上,陈圆圆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经过胡县令身旁时,陈圆圆的目光从布巾的缝隙里扫了一眼这位降顺县令的右手——袖口里露出半截指节,中指上有一圈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文官出身,降贼时间不长,茧还没磨平。
这个细节她记住了。
队伍沿着主街往县衙方向走去。黄昏的光线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十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沉寂的军堡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柱扛着铁棍走在林渊右后方,余光扫着两侧的屋檐和巷口,那双血红的眼珠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停了一瞬。
丁修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步伐不紧不慢,但脚尖始终朝着能最快拔刀的方向。
胡县令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背过身去时,却给身旁的守兵头目使了一个隐蔽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