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脾气臭宋天机(2/2)
宋天机本来扭着脸不看的。余光扫到纸上那几条螺旋线的时候,脖子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三个呼吸,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原先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没了,两只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嘴巴微张,下巴上挂的干泥渣掉了两块都没察觉。
“这是……”他声音变了调,“铳管里面刻沟?”
“对。让铅子出膛的时候自旋,稳定弹道。”林渊继续画,在旁边又画了一颗圆锥形的铅子剖面,标注了直径和重量。
宋天机已经顾不上装了。他膝行两步凑到石板跟前,脸几乎贴到纸面上,嘴里开始自言自语。
“沟要是直的,铅子出去还是乱飘……你给它拧成螺旋……好家伙……这跟箭杆上粘羽毛是一个道理……不对,比羽毛强,羽毛在风里会偏,这个出了膛就定型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渊,眼睛红了一圈,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你怎么想出来的?”
林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炭条搁在纸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脑子里的东西多得很,画不完。但我手上没人能把这些东西从纸上变成实物。”他低头看着宋天机,“你能不能?”
宋天机盯着那张图,喉结上下动了好几回。他那只握着干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饼捏碎了,碎渣从指缝里漏下去,他却浑然不觉。
“给我铁,给我碳,给我硝石和好料。”宋天机站了起来,声音发颤,“我把这东西给你做出来。”
林渊伸出手。
宋天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那只满是老茧和灼疤的手拍了上去。
他身后那三十多个从坑洞里爬出来的匠人互相看了看,老匠人率先单膝跪了下去。哗啦啦一片,三十多个瘦得皮包骨的汉子跪了一地。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这条命就是你的。”老匠人声音嘶哑。
王柱把铁棍搁在肩上,斜了宋天机一眼:“刚才谁骂暴殄天物来着?”
宋天机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丁修蹲在旁边嘿嘿一乐:“骂完就投,比王柱你当初还利索。”
王柱抡起铁棍作势要敲他,丁修一闪躲开了。
林渊让刘三给匠人们分饭分水,自己走到山寨隘口往下看了一眼。来路上空空荡荡,黄土坡上没有人烟。黑松岭位置偏僻,短时间内不虞被顺军摸到,但也耽搁不起。
接下来三天,黑松岭上的锤声就没停过。
林渊把曹半山的窑洞腾出来改成作坊,六孔窑洞全部打通,炉子从一座扩到四座,风箱日夜不歇。精硝从后山矿坑里一筐一筐往下运,木炭和硫磺从寨子底下的旧库房里翻了出来。
宋天机把那套燧发机括拆了重做。击锤角度修正了三分,弹簧换成了他亲手锻打的弧形钢片,燧石夹用黄铜浇铸一体成型。第一支改良版在试铳的时候,连扣五十回扳机,回回冒火花,没有一次哑火。
丁修看得合不拢嘴,追着宋天机屁股后面问这问那,被宋天机嫌他笨骂了七八回。
铳管膛线是最费工的活。宋天机带着匠人们用硬钢条磨成刮刀,一点一点在铳管内壁上手工刻出螺旋槽。一根管子刻下来要大半天,出了三根废品才成了一根好的。
但那一根好的打出来的铅子,在六十步外钉进了半寸厚的木板,弹着点比原来的鸟铳小了一大圈。
第三天傍晚,宋天机从作坊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支铳。
铳管比原来长了两寸,内壁刻着六条膛线,燧发机括的每个零件都打磨得光滑锃亮。铳托用硬木重新削过,贴腮的弧度刚好卡在肩窝里。整支铳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利索劲,跟之前那些用铁丝缠着凑合的玩意儿完全是两个东西。
宋天机把铳双手递到林渊面前,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第一支。按你图上画的来的,六条膛线,燧发击锤。”他下巴朝院子里那副被打穿了两层的旧铁甲一抬,“五十步内打穿铁甲,八十步内打穿皮甲。”
林渊接过铳掂了掂,抬头正要说话。
山坡
“大人!东边官道上来了大队人马!打的是大顺军的旗!骑兵少说上千,已经把下山的路全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