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废稿打算重写(勿订)(2/2)
洛璃想再寻一柄更结实些的刀。
乱葬岗上雾蒙蒙一片,腐烂的气味比前几日更浓。
林霜儿用袖子捂着口鼻,踮着脚跟在洛璃后面,尽量不往那些半露的尸体上看。
洛璃却走得极稳,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被野狗刨开的浮土。
那些浮土松软发黑,混杂着腐烂的草根与碎骨,踩上去软绵绵的,叫人心里发瘆。
翻过两道浅沟,洛璃在一具半陷在烂泥里的腐朽尸体旁停了下来。
那尸首已看不出模样,衣裳烂成了一条条黑布,胸腹间被什么野兽啃过,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几只黑甲虫在肋骨间爬来爬去,被洛璃的脚步声一惊,四散钻进了泥缝里。
洛璃蹲下身,拨开腐叶与浮土,忽然指尖触到一个沉甸甸的硬物。
洛璃猛地一拽,泥里“咯”的一声,半截铁刀破土而出。
那铁刀约有一尺二三寸长,刀身较前次那把断刃宽了几分,厚背薄刃,虽然通体覆着一层深红色的铁锈,刀尖也折了半寸,但整体模样还算完整,刀柄处尚残着两圈细密的麻绳。
洛璃握在手中,只觉重心靠前,压在虎口处,沉甸甸的,十分趁手。
洛璃挥舞了几下,铁刀划破雾气,呼呼作响,比那薄薄的断刃有力得多。
那刀背极厚,劈出去时带起一股沉猛的风声,虽无内力催动,却也有了几分真正兵器的威势。
洛璃将铁刀往地上一插,转头对林霜儿道:“找块石头来,要粗的。”
林霜儿忙在附近寻了块表面粗糙的砂石,双手捧着递过去。
洛璃接过,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开始磨刀。
先将刀柄上的烂麻绳一圈圈拆掉,露出底下锈得发黑的铁柄。
铁柄上原本裹着防滑的粗布,早已朽烂成泥,一碰便碎。
洛璃用石块把铁柄上的浮锈一点点打去,直到露出灰白色的铁质。
又将刀身上的深红锈层粗磨一遍,那锈粉纷纷落下,在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洛璃磨得极耐心,每磨几下便停手细看,确认刃口没被磨坏,才继续。
林霜儿蹲在一旁看,偶尔帮洛璃递块小石头。
磨到后来,洛璃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混着锈粉,在鼻梁上留下一道黑印。
磨了小半个时辰,那铁刀总算现出了几分本来面目。
刀身仍带着洗不净的暗红锈斑,刃口也依旧有几处崩损,但比之前锋利了许多。
洛璃又从怀里扯下一块从死人衣襟上撕来的灰布,一圈一圈裹住刀柄,缠得极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握了握,觉得比先前顺手许多,洛璃便站起来,对着空气虚劈几下。
铁刀掠过冷风,声音沉浑厚实,像大风吹过门缝,呜咽中带着杀机。
“够用了。”
洛璃淡淡道,把铁刀插进腰间的破布带里。
那刀插在腰间,沉甸甸地往下坠,洛璃便又紧了紧布带,这才迈步往回走。
这日午后,林霜儿蹲在庙门口,用一块石头支起那只缺了口的瓦罐,往罐里倒了半罐雨水。
又从一个破布袋里捧出两把米,那米是两人这几日翻垃圾积攒下来的,混着糠皮和砂粒。
林霜儿仔细地将米里的砂粒一粒粒挑出来,又在瓦罐里淘洗了几遍,才架到火上。
火是洛璃用火石打出来的,点的是从废墟里拾来的碎木片,火苗不大,却稳定地舔着罐底。
林霜儿蹲在一旁,小心地添着柴,火光照在她那张渐渐有了些血色的脸上,忽明忽暗。
不多时,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腾起来,米汤慢慢变得浓白。
林霜儿用一根洗净的树枝搅动着,闻着米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洛璃盘腿坐在庙阶上,手里握着铁刀,在油布上来回打磨,听见林霜儿肚子响,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粥煮好了。
林霜儿把瓦罐端下来,先给洛璃盛了一碗。
那碗破了一个口,但还能用。
洛璃接过,低头看着碗里稀薄的米汤,黄澄澄的,还浮着几粒煮得半开的米。
洛璃凑近碗边,先吹了吹热气,然后极小心地呷了一口。
那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流下去,从喉头一直暖到胃里,像是把整个身子都烫得松软了。
洛璃端着碗的手微微僵了一瞬,慢慢地把碗放低。
这是老乞丐死后,洛璃第一次吃上热食。
那口粥像一颗滚烫的炭,落进了冷硬如冰的胸口,烫得洛璃眼眶发酸。
洛璃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再停顿,直把整碗粥都喝尽了,连碗底最后几粒米也用舌头卷进嘴里。
林霜儿看着洛璃喝,自己的碗却端在手里没动,只是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两人对坐着,各自捧着碗,在庙阶上喝那一锅稀粥。
秋风卷着枯叶从庙前扫过,有几片落进瓦罐里,林霜儿忙挑出来。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喝粥时轻微的声响,和着远处城楼传来的暮鼓声,显得格外安宁。
那暮鼓一声接着一声,从城楼方向传来,穿过层层屋宇与街巷,到这破庙里时已变得极轻极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洛璃喝着粥,耳中听着那暮鼓,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龙州城如此之大,不知有多少人此刻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饭食,谁会想到东三街的破庙里,有两个小叫花子正就着冷风喝稀粥。
可洛璃随即又想,这念头毫无用处,别人的暖与他无关,自己的冷也无人过问,与其想这些,不如多喝一口粥,多长一分力气。
这片刻的安宁,并未能持续到天黑。
暮色刚刚褪尽,龙州城的天便彻底黑了下来。
一轮冷月从东城墙后缓缓升起,清辉铺在破庙外的荒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洛璃正提着铁刀,准备到院中再练上几趟,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像绷紧的弓弦般竖了起来。
庙外荒路上,有脚步声。
那脚步错杂而急促,混着低低的咒骂与粗喘,自远而近,直朝破庙逼来。
洛璃从脚步声里听得分明,来者足有六人,且都带着家伙。
那脚步声有轻有重,有快有慢,显是来人各自身手不同,但都毫不掩饰,摆明了是要来寻仇的。
林霜儿也听到了,小脸刷地白了,手中碗“当”的一声掉在石阶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去神像后头躲着,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洛璃的声音极低,却像刀锋一样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