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意(2/2)
林易心头一沉,顿觉不妙。
“哥…哥……”
“中午的时候……刘叔来了,把娘叫了出去。娘回来时脸色很差,急匆匆又出了门,只让我安心在家等你。”
林修文的声音发着抖,“下午小六子来找我玩,我才知道……爹被黑风帮的人打了,流了好多血,送去了医馆,娘是去照顾他了。”
“哥……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劝劝爹,别开酒楼了……”林修文眼眶通红,嗓子沙哑,听得林易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放心,会没事的。”林易揉着他的脑袋,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没过多久,林华头上缠着绷带,被陈氏搀扶着回来了。
林易连忙迎上去。
“哎哟,今儿个真是晦气,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林华一扫脸上的阴霾,挤出一个笑脸。
“易儿回来了?去看过县里的武馆没有?你就要开始习武了,正好今儿店里生意好,我让你伯母给你留了一只老母鸡,待会儿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陈氏勉强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平日的刻薄言语,只是沉默地提着鸡进了厨房。
林易心里又酸又涩,却什么都不能挑明,只能装作不知,撑住伯父的体面。
林修文乖巧地跟在林易身旁,虽心知肚明,也只红着眼眶,一个字也没多说。
……
林易寻了个由头往外走。
巷口茶铺还没收摊。
说是铺子,不过几张歪腿长桌往老槐树底下一摆,支口半人高的铜壶常年煮着,壶嘴的白汽把头顶槐叶都熏得蔫黄。
刘叔正弯腰收拾碗盏,围布搭在肩头,早辨不出原色。
“刘叔,来碗老叶。”林易拣了条靠墙根的长凳坐下。
刘叔回头,愣了一瞬,皱脸便笑开了。
他没去拿装老叶的粗陶罐,反倒从柜上摸出个小瓷坛,撮了一撮蒸青叶子抖进碗底。
“刘叔,我要的是老叶。”
老叶一文一碗,蒸青要两文。巷里住的都是卖力气的人家,谁舍得花两文喝那口清甜。
“小娃娃喝什么老叶,涩口。”刘叔拎起铜壶,沸水直冲下去,茶叶翻卷,一股清苦的香气随白汽漫开,“新茶回甘,这碗叔请你。”
林易抿了口滚烫的茶汤,没抬眼
“刘叔,跟您打听个事。我家酒楼今儿开张,按理头一天便是再不红火也得忙到掌灯。”
“我伯父怎么回来得这般早,头上还带着伤?”
刘叔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褪下去。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灌了一口,没说话。好一阵才凑过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开口:“易儿,你不小了,你问我事情,我总该是要回答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沉住气。”
林易点头:“放心,叔。”
“是那黑风帮的胡麻……”
林易垂下眼皮。
碗里氤氲的水雾漫上来,正好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你家那块地,胡麻铁了心要弄到手,街坊间早传遍了。”
刘叔说一句叹一声:“今儿一早你伯父刚掀开门板放鞭,他后脚就带人涌进去,七八桌坐得满满当当,每桌就点一碟花生米,嗑了一上午。”
“正经客人进来瞧这阵仗,转身就走。你伯父什么性子你知道,倔了一辈子,上去理论,话不到两句便被胡麻一把推在门柱上,额头当场就开了。”
刘叔又往下说:“晌午胡麻当着一整条街放话,谁敢进林家铺子就是跟他过不去。临走又打发几个赖皮上你家砸了一通,你伯母养在厨房下蛋的老母鸡,都砸死了几只。”
茶铺子安静了一瞬。连铜壶嘴的白汽都好像凝住了。
林易没有出声。
他只是端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刘叔知道这林易没那么平静。
这孩子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性子却沉得像块石头。
越是这样不声不响,他反倒越没底。
林易仰脖将碗底残茶一饮而尽,连茶叶末子一并吞下,站起身,从腰间摸出铜板一枚一枚按在桌上。
“多谢刘叔。”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疾不徐,衣角很快没入巷口暮色里。
刘叔看着林易离开背影,心口只觉得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