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胡麻之死(2/2)
他等了又等,忍了又忍,直到李青松提着那颗头颅朝他走来时才重新把脸色摆正。
“我,欠你一个人情。”青松馆主经过他身侧时脚步略顿,声音淡然,听不出感激,也听不出别的什么。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训恭恭敬敬地拱手弯腰:“馆主哪里话,节哀。”
他抬起头时,那道白衣身影已融进了夜色深处,只有靴底踩过田埂的轻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张训这才直起腰,再次望向稻田里那具尸首,轻轻叹了口气。
“兄长啊兄长,你终于是死了。终于是死了啊。”他重复了两遍,第一遍像是在确认,第二遍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两人离去之后,稻田重归寂静。
片刻,丛林中再次窜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背着黑漆漆的棺木快步走到田埂上,手脚麻利地将胡麻的尸身连同那颗滚落的头颅一并装了进去。
棺盖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接着那人背起棺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晚风抚平。
至于,这里今晚发生么了什么。
只有天知道。
……
入夜后,嘉庆县城郊,一处僻静的小渔村里。
一户院落黑着灯,静悄悄的。
林易翻过低矮的院墙,落了地,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土,抬眼看了看面前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睡着了?”
他摸黑推门进了主屋,刚回手将房门扣上,一具温润香软的躯体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两条纤细的手臂绕过他的腰,一双娇俏的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
林易一愣,下意识转身,便径直对上了一双泛着粉晕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那份清纯温润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欲念。
然后他还来不及开口,嘴唇便被一道温润的触感封住了。
啧啧。
这是压抑了多久啊……
痴欢道,讲究的就是不避痴,不畏欢,正视自身一切欲望,而后全然沉浸其中去感受它。
情欲作为人最根本的欲望之一,自然也是最该被正视的。
可玉清莲偏偏是个颜控,眼界又高,这些年来不是没人追,而是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这股情欲便一直被压着、躲着、假装看不见。
如今,痴欢道修到了瓶颈却始终缺了这最后一把火。
如今一朝解封,压抑多年的火苗便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良久,唇分。
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
“现在……”玉清莲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几分黏腻,尾音拖得懒洋洋的,“该付报酬了。”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林易的衣襟将人拉到了床上。
烛火被她反手一拂便灭了,屋里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只有窗纸滤进来几缕淡淡的月白。
床帘簌簌垂下,遮住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一个时辰之后。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玉清莲侧身靠在林易胸口上,脸颊泛着尚未褪尽的潮红,眸子半阖,透着一股餍足之后的迷离。
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林易仰面躺着,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玉清莲不愧是炉鼎出身,身上的元阴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纯。
而且奇妙的是,这股气息竟与自己所修的尸傀道格外契合。
尸傀道属阴,元阴也属阴,两阴相济非但没有冲撞,反而像两股同源的溪流汇在一处,彼此的阴气相互浸润、相互滋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困了他许久的境界瓶颈在这一番交合之后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过进步更大的显然是玉清莲。
林易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痴欢道真炁的流转变得更加圆融,原本滞涩之处此刻已被打通了大半。
她被瓶颈困了许久,今日这一遭,倒像是蓄满了水的闸门终于被拉开了一道口子,距离突破八品也只剩一层窗户纸了。
林易忽然想起一事,偏头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把胡麻支开的?”
他其实一直有些好奇——胡麻虽蠢,倒也不至于蠢到在亡命途中把玉清莲一个人丢下。
玉清莲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懒洋洋的:“很简单呀。我跟他说我害怕,心里慌,又饿得紧,只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就去了。”
林易傻眼了,内心复杂。
这胡麻是真的勇啊!
是踏马的真的舔啊!
本身当众杀人,杀得还是青松武馆馆主之子,遭到全城通缉。
如此一个命悬一线,十万火急的情况。
他为了给一个女人买糕点而选择铤而走险。
真的是,纯人才啊!
这死得还真是不冤。
一个字——该!
舔狗不得好死!
“哦对了……”玉清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像个迫不及待邀功的孩子。
“那胡麻临走之前,担心自己无法活着回来,就把他这些年的积蓄和搜罗来的好东西全塞给我了……好多银子,还有一些武者才用得到的东西。”
她扯过床头一只沉甸甸的包袱,在林易面前展开,一样一样细数给他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你看,有银票,有丹药,有武道技艺,还有些我不太认得的玩意儿……你看看有没有你用得到的,反正我留着也没用,都送你。”
林易看着那包袱里叮叮当当滚出来的东西,银票厚厚一沓,丹药少说十来瓶,全部送到了林易手上。
林易一时无言,此刻哪怕是作为仇人,内心再大的仇恨都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