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抠门的酒楼掌柜七(2/2)
是酒楼的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来报信:“嫂子!你快去前街看看!李掌柜族里那些人堵在酒楼门口不走了,说李掌柜忘恩负义,白眼狼!掌柜的叫人去衙门报官了!”
我换了件厚衣裳,揣着肚子就往街上走。
八个月的身孕走得慢,一路上那些人见了我就在后面指指点点,还有人嗓门大的故意拔高了说话,让街上的人都听见:“看,那是李秀才的媳妇,看他那媳妇养的,穿得那么体面,咱们族里老的小的都快饿死了,他在那儿只管自家享福呢。”
我站住了脚,转过身看着说话那个。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粗布衣裳,手里挎着个篮子,脸上倒是不瘦,油光水滑的。
我没理她,总有那么一些人,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
她没再说话,埋头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我赶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三四十号人把门槛都堵严实了。
打头的就是那天那个李老六,拄着竹杖站在最前面,后面的男男女女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嚷来嚷去就是几句车轱辘话。
“白眼狼、忘了本。”
“族里白养你了,现在当了掌柜就不认人了。”
我挤进人群的时候,有个老汉看见我的肚子,往旁边让了让,嘴里还在念叨:“李秀才媳妇,你来说说,他李明礼是咱们族里从三岁起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当初他爹娘没了,族里没有一个人往外推,哪家没有匀过一口粥给他?如今他发达了,说不养就不养了?这像话吗?”
旁边有人跟着嚷:“就是!他从前月月都给,到这几个月忽然断了!凭什么?他有钱娶新媳妇没钱管族人?”
人群里嘈杂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在后面喊:“去衙门!让县太爷评评理!”
后面真的就有人往衙门的方向涌,一群人跟在后面,拖家带口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把一整条街都堵了。
他们真往衙门去了。
赶到县衙的时候,公堂外面已经围了两层人。
县太爷坐在堂上,惊堂木拍了一下:“肃静!”
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才慢慢压下去。
李明礼站在堂下,旁边是那几个族里的老人,还有几个壮劳力杵着,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李老六先开口了,竹杖戳着地:“大老爷,李秀才以前月月给我们族里老小送米送布,这几个月忽然不送了,我们问了一声,他就甩脸子不认了!他三岁没了爹娘,咱们全族一口米一口粥把他养大的!如今他翅膀硬了,嫌弃我们穷亲戚了!”
旁边一个妇人紧接着开口:“可不是!他在嘉和酒楼做大掌柜,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他就给族里补贴那么一点,还想着断掉!大老爷您说,这还有天理没有?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族里人供出来的?”
堂里堂外一片嗡嗡声,都是附和。
县太爷看着李明礼:“李秀才,你有何话说?”
我站在堂外的人群里,挺着肚子往里看了一眼。李明礼站在公堂中间,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倒稳,比在家里跟我说话的时候硬气不少。
“大老爷,学生三岁失怙,确实是族中长辈和邻里照拂长大。学生的恩情在心里记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忘记过。”
学生十八岁考中秀才之后,名下免税额度全挂给族里,每年省下来的税粮够几户人家吃一整年。学生十九岁出来做掌柜,月钱五两,每月固定给族里四两左右,自已剩一两,十年来没有断过。
底下的人又嚷起来:“那你这几个月为什么断了?”
李明礼转过身看着说话那个,是巷口堵过他的那个男人,三四十岁,身强力壮的。
“三叔,你家大儿子在布庄做学徒,一个月也有二两月钱了吧?你家二闺女嫁了镇上,夫家开了个铺子日子过得不错。这些年我月月往你家送米送布,你哪一样真缺过?”
那男人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