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女孩的新裙子（2合一）（2/2）
现在冲进去，就是打草惊蛇，不但连埃达一起搭进去，自己也会变成第二个维恩学长。
可他现在要怎么办才能救出莉娅和她母亲？
一名金发少年无言站在巷口对面的墙根下，直到日头在西边落下去，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上了歇业的门板。
他一动未动。
天色一片漆黑后，妮娜来了。
原本她生气的很，来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找到艾兰肯定让他尝尝自己新学的剑术的厉害，连续好几次夜不归宿，连话都不说一句，真是不把她这个当姐姐的威严放在眼里。
可当她看见那兜帽没问。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蹲在停柩屋斜对面的矮檐下，中间隔一条窄巷，谁也不说话。
夜里的旧城区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能听见墙那头的动静。
先是小孩子的声音，仔细能听出是莉娅的，女孩的声音脆脆的，隔着墙喊了声“妈妈”。
然后是埃达的声音。
那声音又哑又急，像是一把破锯子，拼了命的把自己往石头上撞：“她还小……她什么都不会，连柴火都劈不动……求你们了，把她还给我，我求求你们……”
墙那边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我干！我干！”埃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只能听到那声音一度抖得不成样子，“什么活我都干！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别动她......求求你们了，别动她……”
再然后，墙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艾兰以为墙后已经没有人了，才听见埃达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听你们的……我说到做到。”
那扇木门开了又合上。
两个灰袍人领着莉娅从巷子里出来，往旧城区集市的方向走去。
只是莉娅还抱着那条裙子，走两步就问一句“妈妈怎么不出来”，灰袍女人不说话，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
艾兰和妮娜远远跟在后面，看着莉娅被送回她那间窝棚，等灰袍人把门带严实了才走。
“艾兰，”她的声音闷闷的，“莉娅的妈妈，是不是拿自己换了那孩子？”
“嗯。”
“……那她换得回来吗？”
艾兰答不上来，只能沉默着。
时间来到到后半夜，埃达从巷子里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个布包，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又轻又快，怕被人看见，只敢躲在黑暗的阴影里行走。
艾兰朝妮娜使了个眼色，妮娜立刻会意留下盯着巷口，他自己绕了半条街，在埃达必经的拐角处停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女儿今天差点出不来了。”
埃达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原地，怀里的布包颤抖着脱了手，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几样，落在艾兰的眼前。
两块干饼，一小截蜡烛。
她猛地抬头，尖耳朵在月光下绷得笔直，一双眼睛里先是惊，再是怕，最后全变成了一种走投无路的狠辣：“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丈夫是怎么没的，也知道你为什么进的那条巷子。”艾兰的声调不高，但句句都撞进了埃达的心里，“我还知道，你今天是用什么换回你女儿的。”
埃达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条巷子里的互助会的确不收钱，”艾兰往前迈了一步，埃达身形往后退了好几下，“但他们收的是像你，像你的孩子这样的活人。你在里面住了这些日子，他们对你怎么样，你会比我清楚。今天是莉娅，明天呢？等她进了那条巷子，习惯了那里的一切之后，你觉得她还能自己走出来吗？”
“不会的……”埃达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墙角，避无可避，“老板是好心，老板说收留我们这些人，是积德……”
“是吗？”艾兰看着她的眼睛，“那你丈夫入土那天，他们让你去坑边喊名字后，你喊了。”
“他回应了吗？”
埃达浑身一颤。
月光底下，这个女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身子一点一点弯下去，靠在墙上蹲下去，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漏出来一点气音，像穿过空洞里的风。
艾兰站在她面前，一直等到对方恢复情绪。
过了很久，埃达抬起头。脸上没有眼泪，眼睛却是红的，红得吓人。
“您...您要我做什么。”她跪在地上，往前挪动拽住了艾兰的衣角，“只要能保住莉娅，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要你特别做出什么事情。”
“他们让你送东西，你就继续送，”艾兰蹲下来，和她平视，“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全都记在心里，出来的时候告诉我，特别是——”
他顿了顿，“巷子里最近在筹备什么大事，日子，地方，要来什么大人物，有一个算一个，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埃达盯着这个灰色兜帽下金发的少年看了半晌，忽然问：“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跟你一样，想把人从那条巷子里弄出来的人。”
埃达无言地低下头，把地上掉落的东西一块一块捡回布包里。
捡到那截蜡烛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随后把蜡烛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很久，才轻轻放回布包最里层。
“下个月圆的那天晚上，”她抱紧布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巷子里的帮工们都在传，说会里要办大事，上面的人会亲自来，那天谁都不得歇，前一夜就得把东西都备齐。”
“上面的人。”
“我没见过，”埃达摇头，摇得很急，“只知道每次传下话来，红头巾都会去最里头那扇门回话。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艾兰把这句记下了，随后开口：“莉娅那边......”
“我是拿我的命换她平安。”埃达打断他，抱紧布包站起来，往阴影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那位先生，你要是骗我……”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抱紧了那个布包，像抱住最后一点指望，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
艾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有大半个月才圆。
而那条巷子底下，成百上千片骨片正对着那个灰白色的圆环，日夜不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