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月凌闲暇（2/2）
他立在原地，身形孤静，心底暗自腹诽，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落寞怅然：小漓如今愈发疏淡，竟是半句留客的温软话语也无。
片刻静默，他终究转身离去。
众人集于偏殿，桂花酒已经开了好几坛。
柳音正端着酒盏，似乎和众人相处得和乐融洽。
百里迭鸮在树影斑驳的石阶上坐下来，没有加入他们。他只是静静看着，静静发呆。
目光掠过院墙上的砖缝、檐角下的青苔、廊柱上的旧痕——明明这里的一砖一草都如此熟悉，是郁家典型的建筑风格，可还是多了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不说郁青对他的淡然——那是一种隔了一层薄纱的疏远，不冷，但够不着。就连昔日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郁伯伯，也已经不在了。
喂，发什么呆呢？
虞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呵呵地凑过来，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
百里迭鸮扭过头去，没说话。似乎并不想跟喝醉的人打交道。
虞子谦却不依不饶，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撞了他一下：刚刚不会是被我小师妹赶出来了吧？
三师兄，你不会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吧？萧策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醉意的坏笑。
虞子谦眯起眼睛，一把揽住萧策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五师弟，你方才说什么？风太大，师兄没听清。
没什么。萧策安忍了气，把脖子从虞子谦的臂弯里挣出来。
百里迭鸮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是来嘲讽我的，那大可不必了。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一根弦被压到了最底处：我知道我们关系不似从前了，就连一起生活的景象也消散了。她不愿面对这一切，也不愿意见到我。可能我只会让她回忆起不忍直视的过去吧。
虞子谦与萧策安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茫然。虞子谦压低嗓音问旁边的人：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小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萧策安也摇头：不知道。别等会小师妹以为我们欺负他。
百里迭鸮垂下眼眸，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们当然不明白……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了。郁伯伯给了我第二个家，可现在我又失去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虞子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萧策安也罕见地没有接话。
沈灼华听见了这边的话，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脸无奈：你们俩这还不算欺负到人了？
真没有，我们就开开玩笑，谁知道他……萧策安连连摆手。
虞子谦叹了一口气，难得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是我言重了，抱歉。
沈灼华走到百里迭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百里师兄，你现在还有宗门，有师兄师弟，有一颗不受拘束的心。
更何况，小师妹要是真讨厌你，就不会让你跟过来了。她那人，不喜欢的人连站在她三步之内都嫌近。
百里迭鸮微微一怔，抬起眼睛看着沈灼华。那目光里的雾气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
嗯，多谢。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比方才稳了许多。
泉边的桂花酒香被夜风送过来，月色又深了一层。他重新望向芜苑峰的方向，不再急着追上去了。
虞子谦、萧策安他们几个醉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像被夜色放倒的柴垛。月光落在酒盏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燕凛最为稳重，仅仅只喝了两杯便去一旁打坐修炼了，势必不辜负小师妹的好心。
百里迭鸮仍坐在石阶上，端起一杯未动的残酒，目光落在远处芜苑峰的方向，像是透过夜色在看更早的什么东西。
向书觅没有被灌醉，她挨着金季兰，两人缩在廊下的角落，一人端着一杯清茶，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醉汉。
还好他们等郁青妹妹走了才喝的，不然就糟糕了！向书觅凑到金季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金季兰好奇地歪了歪头：为什么呢？
因为郁青妹妹醉了之后特别可爱。向书觅捂嘴偷笑，眼尾弯成了月牙，我听尽染姐姐说过——你先别让她知道。
金季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院中那些东倒西歪的身影上，又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百里迭鸮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盛满了温柔：小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一次她偷喝了甜酒，醉得找不到北，把郁伯伯吓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那点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小时候的她很天真，很可爱。但经历了这些后，她成长了很多，再也不会回到人前无忧无虑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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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了下来。
别这样想。向书觅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温和而坚定，成长或许疼痛，但也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
金季兰抬了抬脑袋，看着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有些担忧：师姐，我们真不用管他们了吗？
无碍。燕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修道之人不拘小节，等他们酒醒了就好了。
向书觅拉着金季兰到一旁去修炼，没再管院中那几个烂醉如泥的人。月光落在青石地上，醉了的人睡得不省人事，醒着的人各怀心事。秋夜还很漫长。
长夜缓缓落幕，夜色褪去，天光自云海尽头缓缓破开。
晨雾轻薄如纱，缭绕在月凌宗群山之间，漫过青瓦飞檐、古木石阶。山间灵气随朝旭升腾，清润绵长，涤尽昨夜的酒气与沉郁，整座宗门在晨光里缓缓苏醒，静谧安然。
芜苑峰灵气最是醇厚，一夜安睡，郁青周身透支的灵力尽数充盈归位。
她缓缓睁开眼眸，长睫轻颤，眼底残存的睡意尽数消散。经脉通畅舒展，浑身轻盈松弛，连日奔波、救人耗力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状态绝佳。
简单整理衣饰，她起身御剑下山，欲寻同门师兄弟会合。
刚踏入中央庭院，眼前一幕便映入眼帘，让她微微顿住脚步。
昨夜醉酒的众人尽数随意卧在院中，以地为席、以天为庐，睡得酣沉无度。晨光落在他们眉眼肩头，衬得一张张少年脸庞松弛慵懒，场面滑稽又鲜活。
一旁的燕凛、向书觅、金季兰早已结束晨修，静立一侧，安然等候，氛围静谧平和。
郁青眸底掠过一抹浅浅戏谑，缓步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芜苑殿是没有空房间了吗？以至于让你们这副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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