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孙麻子死!(2/2)
可他不舍得停。
眼前似乎已经摆着银子,白花花的,堆在桌上,任他抓。
走到一处背阴坡时,草鞋印断了。
断得突兀。
前面是一片茂密树林,地上枯叶堆得厚,偏偏那串脚印到了林前便没了。
“人呢?”
孙麻子转了半圈,眼睛瞪得发酸。
“老东西,你别装神弄鬼。”
没人应。
林子里的雾气贴着树干绕,湿意钻进衣领,贴着后颈爬。
孙麻子忽然觉得这地方阴得厉害。
背阴坡。
少有人来。
真要在这里出点事,尸首烂成骨头都未必有人翻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麻子自已先打了个寒颤。
不对。
怕什么?
对方只是个老头。
伊老头要真有能耐,早去镇上享福了,还用在三木村砍柴?
“娘的,藏得还挺深。”
他咬着牙,骂骂咧咧。
“等老子找到紫木,先拿你那小孙女开开荤,看你还敢不敢装硬骨头。”
话刚出口,头顶树干上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
孙麻子后颈皮肉一下收紧。
他刚要抬头。
树杈上,一道干瘦身影落下。
从树上落下的伊阳面孔平静得吓人,他双手拉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提前浸过桐油,泛着暗亮,滑腻又结实。
落地那一刹,绳圈从孙麻子头顶套下,准准扣住脖颈。
孙麻子连喊都没喊出来。
脖子被勒住,喉管被硬生生压扁。
他的两只眼珠往外凸,眼白里红丝密密爬开。
嘴巴撑到最大,舌头挤出半截,发黄的脸很快憋成紫青。
“嗬……嗬……”
破风箱漏气般的动静从喉咙里挤出。
孙麻子双手往上乱抓,十根手指扣住麻绳,想把绳子扯开。
可那绳浸了桐油,滑得要命。
更可怕的是背后那双老手。干瘦粗糙力气却出奇的大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力量。
伊阳双臂向后绞住,脚下踩实泥地,腰背发力。
乙木养生功这几日养出的暖劲,从小腹贯到肩臂。
就算没有达到气血一重炼皮境,但足够收拾一个被酒色掏空的无赖。
孙麻子疯了。
双腿在泥地上乱蹬,鞋子飞进草丛,脚跟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泥点溅到裤脚,也溅到伊阳草鞋边。
他指甲抓破自已脖子,血道子翻开,混着汗和泥,糊成脏污一团。
可越挣,绳越紧。
越紧,气越少。
先前那些烟花巷、银子、紫木,全从脑子里退了出去。
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
孙麻子拼命歪头,想看伊阳。
眼里的阴狠散了,剩下的全是哀求。
鼻涕和眼泪糊满麻脸,嘴里挤出含混的求饶。
“饶……饶……”
伊阳没有搭话。
六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烂人。
这种人没跪下前,满嘴都是狠话。
跪下后,满嘴都是悔话。
等缓过气,又会变回咬人的狗。
狗改不了吃屎。
恶犬改不了咬人。
伊阳活到这个岁数,早过了听坏人忏悔的年纪,更何况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岂会轻易收回。
他手臂往后一收,膝盖压住孙麻子后背。
咔嚓。
脖颈里传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孙麻子乱蹬的腿停了。
两只手还扣在绳上,却没了力气,慢慢垂下。
身体软软趴在泥地里,脸贴着枯叶,嘴巴仍张着,眼珠鼓出,死前那点哀求还挂在脸上,丑得很,也可笑得很。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阳松开麻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道六十年来,头回亲手杀人。
没有呕吐,没有手软。
也没有话本里写的心神大乱。
他只是觉得肩膀酸,手掌被麻绳勒得发热,鼻子里全是泥腥、汗臭和尿骚味。
孙麻子吓尿了。
伊阳低头看着尸体,长长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早说过了。”
老人嗓子很低,像在跟一截木头说话。
“不出手则已。”
“出了手就别留下活口。”
武道带来的踏实感,在这一刻沉进骨头里。
原来力量真能这么干脆。
一条恶犬,平日里能吓得孤女不敢出门,能让村妇咬牙忍气,能让老实人夜里插紧门栓。
可绳子套上去,也不过几十息的事。
伊阳弯腰,抓住孙麻子的脚踝。
尸体在枯叶上拖出长痕。
老人拖着他往林子深处走,步子不快,却稳。
那里有个早看好的土坑,旁边是松软腐土,背阴,少人走,野兽也少来。
挖坑。
埋尸。
撒枯叶。
清理拖痕。
做完一切后,伊阳看着手中的几枚铜币露出鄙夷的眼神,这个孙麻子真是个穷鬼。
半个时辰后,背阴坡只剩被翻过的潮土。
伊阳把麻绳收好,用枯叶擦净手上的泥,又捡起柴刀,往柴篓里压了几根枯枝。
老樵夫上山砍柴,总不能空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