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巡行总监齐书剑(2/2)
尘线尽头,三骑现身。
当先一骑。
骑者身穿青灰长袍,不着甲胄,衣袍被风撑得猎猎作响。
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深得吓人。两鬓灰白,发束得一丝不苟,眉心有一道竖纹,像被什么硬物压出来的旧痕。
他坐下那匹马——通体乌黑,肩高近丈,四蹄处覆着灰色鳞片,鬃毛根根如铁丝,双目泛着幽蓝微光。嘴角每次喷息,白雾弥散。蹄下踏过的青石,留着浅浅裂纹。
异兽马。
此人手中无刀无剑,背后也没兵器。只有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绳结,绳结末端坠着一块拇指大的暗红玉佩。
巡行总监。
齐书剑。
身后两骑亦是同种异兽马,体型稍小,但同样鳞蹄铁鬃。
左侧一骑,三十余岁络腮胡汉子,肩背长刀,刀鞘黑铁,护手做成虎头形状。杀气虽然收着,空气却跟着发闷。
宋铁城。
右侧一骑,四十多岁清瘦男子,铁杖横于鞍前,面如刀削,目光冷而利。
陈无涯。
三骑不疾不徐。
没有刻意施压。
但内气境修士的气息自然而然往外溢,像山缓缓移过来,你挡不住也躲不了。路旁的草叶被无形气流压得贴地,连老榆树上吵了一整天的蝉,都哑了两息。
三骑经过云纹镇路段时,距伊阳不足三十步。
那股压迫感无差别地涌过来。不是针对谁,甚至谈不上故意释放。只是强者走过,存在本身就够了。
伊阳胸腹间五脏内炼劲自行运转。
心肝脾肺肾五处脏腑同时微热,一层极薄的内华从脏腑壁上渗出,将那股无形的压力层层缓冲,化解。
表面上,他和旁边所有人一样微微弓身低头行礼,脸上摆出老年人被大场面吓住之后的拘谨。
呼吸没乱。手没抖。脊背只弯了该弯的幅度,不多也不少。
齐书剑的目光从路旁巡卫身上缓缓扫过,跟巡阅自家院墙砖石没什么区别。
扫到伊阳时,没有停顿。
花白头发,弯腰驼背,一个老巡卫长。
和路边墩子没什么两样。
三骑过后,蹄声渐远。
但伊阳在那一瞬感受到的东西,刻进了骨缝。
内气境的气息不在皮肉之间,不在筋骨之中。是从丹田核心、从血髓深处往外辐射。像一团被压到极致的火,平日不见明光,可真要放出来——
那就不是气血境能想象的东西了。
这是他头一回如此近地感受到气血境之上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离他并不远,自已也终会达到。
三骑过后大半刻钟,道旁巡卫才敢直起腰。
孙豪发现自已后背全湿了,嘴皮子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立扶着膝盖,腿软得差点蹲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娘的……这就是内气境?人还没到跟前我就想跪了。”
朱远山脸色发白但还算撑得住,低声道:“不是想跪。是身体自已要跪,气血被压住了,腿不听使唤。”
赵刚从前哨队撤回来,一路小跑,凑到伊阳跟前。
他脸上带着震过头的余劲,一边擦汗一边压低嗓门,跟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老丈,齐书剑,这人来头吓人。”
赵刚嗓子沙哑却亢奋,如数家珍。
“四十七岁,出身北疆边军。十九岁入伍,二十五岁就在战场上杀到气血六重。三十一岁那年北疆蛮族大举犯境,他受命率八人小队潜入蛮族王帐。”
赵刚咽了口唾沫说道:“王帐里守着三名气血六重的蛮族护卫,还有一名疑似内气境的祭司。他一个人连斩三名六重护卫。刀断了用枪,枪折了用拳头。最后一刀割了蛮族副王的脑袋。”
张立在旁边听得嘴巴合不拢。
赵刚继续往外倒自已知道的消息:“生还的时候浑身七十二处刀伤,骨头断了十一根,左眼差点废了。硬撑三天等到援军,躺了半年才下床。此战之后巡天司破格提拔为巡行总管候补。十年连升三级,如今是巡行总监,内气境第二层清浊归元。”
他又朝三骑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据说内气离体可及三十步。一击,可碎城墙砖石。”
张立吞了口口水:“那他身边那俩呢?”
“也不是善茬。络腮胡叫宋铁城,铁杖那个叫陈无涯。都是内气境第一层气海初化,跟齐书剑南征北战十几年,手上人命数不清。”
赵刚搓了搓手指头继续说道:“据说宋铁城有一回独自追杀九邪教一个坛主,从隋宁府北头追到南头,三百里路,硬是把人活活累死再砍了脑袋。陈无涯更狠,他那铁杖专敲脑壳,被他盯上的邪教徒没有活过第二天的。”
伊阳听完,面上只是点了点头。
“厉害。”
沙哑两个字,跟夸早上的粥熬得不错没什么区别。
赵刚盯着他看了两眼,总觉得这老头的淡定有点过分。
伊阳没有解释。
他脑子里已经翻过了好几道弯。
内气境第二层,内气离体三十步。
这意味着齐书剑站在原地不动,三十步之内的一切活物都在他的绝杀范围。
锻骨境放在这种层次面前,正面交手连接一招的资格都不够。
但伊阳心中没有怕。
不是狂妄,是清醒。
他太清楚自已几斤几两了。放到整个云林县、放到隋宁府、放到大虞帝国——沧海一粟,连朵浪花都算不上。
可齐书剑的到来,除了压迫,还带来了一个信号。
巡天司要大动了。
大清洗九邪教,必定需要人手。
出任务就有功劳,有功劳就能换资源。资源流转一加速,黑市白市的丹药价格必定跟着波动。
有波动,就有空子钻。
对他这种靠资源堆进度的老头子来说,乱世里的大行动,往往是最好的捡漏时机。
伊阳把袖子拢了拢,跟在人群后头往回走。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吹散了异兽马留下的蹄印尘土。
远处城门前,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正往回撤。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已经在跟身边人咬耳朵算计新的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