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伊阳怕了(2/2)
伊阳的眼睛睁开了。
油灯的火苗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跳了两跳。
“这条,确认过了?”
黄余数把那张收据递过来,纸面上的朱红印章清晰可辨。
“确认了。信封印章的制式和纹样,跟李家二房对外经营铺面用的一模一样,属下拿叶洋丢在废纸篓里的旧信笺做了比对,吻合。”
伊阳把收据拈在手里看了两息,然后折好,塞进怀中。
“其他的都是小事。”
伊阳把桩架收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膝盖,扭头看向黄余数。
“这一条,能定他的罪。”
黄余数愣了一拍。
伊阳摆了摆手。
“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歇着。”
黄余数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门关上之后,伊阳把油灯拨亮了两分,重新坐回蒲团上,继续运转功法。
李家二房的私印。
这张信封的分量,比前面那些贪污加起来都重。
贪污是内部的事,巡天司自己就能处理,但勾结内城世家,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手里攒着这张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完之后能换回什么——这才是值得花心思盘算的棋。
不着急。
让叶洋再蹦跶几天,人账俱获更有说服力。
……
五天过去了。
伊阳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每天辰时到主事堂,关门闭户,一坐就是一整天。乾阳楼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除了送茶水进去的侍女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见到这位新楼主的面。
黄余数每天傍晚来汇报当日的经营情况,然后被打发走。
第三天的时候,黄余数的声音里已经藏不住焦灼了。
第四天,焦灼变成了失望。
第五天。
黄余数站在主事堂门外,手里攥着当天的流水单子,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敲门。
汇报完日常事务后,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大人,叶洋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蒲团上的伊阳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缓缓摩挲。
“急什么。”
三个字把黄余数堵得哑口无言。
他行礼退出去了。
走在乾阳楼的回廊上,黄余数的脚步沉得能砸碎青砖。
他不是没想过——也许大人是怕了。
叶洋背后是李家。
内城三大世家之一,整个云林县数得上号的庞然大物,伊阳再怎么能打,气血四重也好,季考十三名也罢,在李家面前都不够看。
可黄余数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
那个在巡藏馆二楼隔着一层楼板就能听清自己每一招落点的老人,那个在季考场上把气血四重的候补总管一肩顶飞的老人——他会怕?
黄余数说服不了自己。
但事实摆在面前,五天了,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大人只是个聪明的老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黄余数走到乾阳楼正门的台阶下,迎面碰上了叶洋。
大管事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青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蜀锦腰带,山羊胡修得齐整,整个人红光满面,精神头比前些日子足了不止一截。
叶洋看见黄余数,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堆出笑来。
“哟,黄巡卫长,大清早的,又去给楼主大人汇报了?”
黄余数停下脚步,把脸上的厌恶压进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叶总管。”
叶洋哈哈两声,走上台阶时顺手拍了拍黄余数的肩膀,那只手停留的时间多了两拍。
“年轻人嘛,跟对人很重要。”
他收回手,腰带上的玉佩晃出清脆的碰撞声,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走了几步,叶洋回过头,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教训晚辈的随意。
“伊大人是明事理的人,我看得出来,以后啊,咱们乾阳楼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就好。”
黄余数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叶洋满意地转回头,哼着小调进了大门。
黄余数站在台阶下,攥着流水单子的手背上青筋浮了起来。
他盯着叶洋那道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明事理。
呵。
黄余数转身往巷子里走去,拳头攥得咯吱响。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乾阳楼门前那面黑底金字的牌匾晃了晃,铜环碰出一声脆响。
四楼的窗户半开着。
伊阳的眼睛依旧闭着,功法照旧运转,面上古井无波,可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慢慢地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