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正式任命与内气境!(1/2)
公房里的光线不算明亮。
靠窗的案头摆着一盏铜灯,火苗被穿堂风压得低伏,只在陈无涯的侧脸上镀了层暗淡的轮廓。他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搭在案卷边沿,没动。
伊阳跟着亲卫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背微驼,步子放得比平时更慢些,靴底在青砖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堂中央,他停下来,弯腰行礼,动作慢得像个真正的老人。
“卑职伊阳,参见副总监、副总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见到自己点名要见的人到来,陈无涯抬起眼,那目光落在伊阳身上,没什么重量,却像一把尺子,从头量到脚。
过了两三息,他才缓缓开口道:“坐。”
一个字,干脆利落,旁边已有侍从搬来一张圆凳,放在伊阳身侧,伊阳道了谢,侧身坐下,腰背依旧微微弓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陈无涯没再看他,低头翻开面前一份文书。
公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巡卫换岗的脚步。
伊阳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块粗布上。他能感觉到两道视线——一道来自主位,一道来自侧座。
两道视线都很稳,没有压迫感,只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在观察,这种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终于,陈无涯合上文书,抬头。
“叶洋的事,办得不错。”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伊阳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一点东西。
不单单是赞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这个人,能用。
伊阳立刻站起身,躬身抱拳:“是秦总管雷厉风行,卑职只是……”
“行了,这件事我了解”陈无涯打断他,摆摆手道:“坐下说。”
伊阳依言坐回去,只是坐姿比之前直了一些,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暗示自己,巡天司的事情瞒不过对方。
陈无涯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天际线那一抹将散未散的晚霞,“自从叶洋上任乾阳楼的七年里,那烂到了骨头里,你用不到十天,把根子刨出来,干净。”他顿了顿,转回视线,重新落在伊阳脸上,“有功。”
“不敢当。”伊阳把头低下恭敬的说道:“分内之事。”
“嗯。”陈无涯应了一声,对于伊阳的回答不置可否,他端起手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话题一转。
“九邪教大执事冯海元押回来了。你在来时的路上见到了吗?”
“回总监,在街上远远瞧见了。”伊阳如实答。
“经过决定,我们打算把他关在南城大牢。”陈无涯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季考前四名,秦句、王穹宇、唐吉、赵通,都想参与其中。争了两天,最后是金阳寺的净远大师拍板——人关在巡天司,四人各派亲信,共同参与审讯。”
他把事情简略说了,没提细节,只点出结果。
伊阳听着,心里快速盘算,四家势力,一个犯人。这潭水即是十分深的同时又很混。
陈无涯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
“南城大牢,位置关键,关押过堂要犯,接触司内机密卷宗,甚至……”他话锋在这里轻轻一拐,声音压低了些,“涉及某些不便公开的‘渠道’,牢头一职,历来由可靠之人担任。”
伊阳的心跳,快了半拍。
可靠之人。
这四个字,从陈无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尤其是此刻,当着他的面。
果然,陈无涯接下来说道:“现任牢头张德彪,三年前从外县调来,资历平平修为平平。”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偏偏,这些年他坐得很稳,为人十分的低调,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还没有注意到他。”
“根据我们调查,他所在的那个外县,几十年之前好像就有内城张家的一条支脉前去繁衍发展。”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往下点明了。
张家、张德彪。
听到对方的话伊阳瞬间明白了很多,也大概意识到对方要吩咐自己做的事。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的宋铁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陈无涯沉缓些,像块压舱石。
“伊总管。”
伊阳立刻转向他,微微欠身:“副总监。”
“你在乾阳楼的表现,有目共睹。”宋铁城说话时,目光很稳,直视着伊阳的眼睛,“雷厉风行,但不失章法,清理旧弊,又能稳住新局。我们两位思虑,南城牢头一职,关乎重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需一位既忠诚可靠,又能力出众,且……”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老练稳重之人担任。”
老练稳重。
这四个字,落在伊阳耳中,像四颗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潭不起波澜的深水里。
陈无涯接过话头,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的说道:“我们任命你,即日起,擢升乾阳楼楼主、候补巡行总管伊阳,兼任南城大牢牢头之职。”
他从案头拿起一枚黑铁令牌,边缘磨得发亮,中间刻着一个“南”字。
“司掌牢狱防务、重犯看管、审讯记录等一应事务。”陈无涯把令牌递过来,“望汝尽忠职守,不负所托。”
伊阳站起身,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他手指碰到令牌边缘的纹路时,情不自禁的摩擦了一下,他深深躬身。
“卑职领命!”声音里压着激动,也压着伪装的惶恐,恰到好处说道:“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总监、副总监栽培!”
直起身时,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泛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湿润,那是老年人被委以重任时,最真实的反应。
陈无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嗯。去准备吧。明日卯时,去南城大牢交接。”
话音落下,陈无涯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文书,显然不打算再多说。
宋铁城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是送客的意思。
伊阳躬身,退后三步,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依旧放得慢,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扇时,身后传来陈无涯的声音。
“伊阳。”
伊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身子,恭敬地等着。
陈无涯依旧低头看着文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
“南城大牢,水很深。张家经营三年,旧部不少。其余四位参与金阳寺考核者派来的亲信,心思也杂。”
他顿了顿说道:“你只需守好本分,看好犯人,记录该记录的。其他事情……”
“你就看自己的手段了!”
“卑职明白。”伊阳声音恭顺的说道:“谨遵总监教诲。”
宋铁城这时放下茶碗,语气缓和了些:“年岁不是问题,能力才是根本,总监与我们,皆看好你的前程。好好干。”
这是一句鼓励,也是画下的一条线。
线内,是前程,线外,是什么,不言而喻。
伊阳再次道谢,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公房内昏黄的光线和那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走在巡天司回廊里,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背脊也稍稍挺直,但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铁令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直渗到胳膊里。
偶遇相熟的同僚,对方笑着打招呼:“伊总管,刚从总监那儿出来?”
伊阳立刻换上那副惯常的、略带疲惫的谦和笑容,拱拱手:“是啊,刚听完训示。您忙着。”语速慢,语调平,透着股老人才有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倦怠。
同僚笑着点头,擦肩而过。
伊阳继续往前走。
脸上的笑容,在转过回廊拐角、确认四下无人的瞬间,淡了下去。不是消失,而是沉淀,沉进了眼底最深处。
他大脑飞速运转。
张家、张德彪,经营三年,旧部。
这座县城中的很多事都与内城的三大家族有关,虽然这次自己的权利范围有了提升,但是也陷入了麻烦当中。
四位高手的亲信。秦句、王穹宇、唐吉、赵通。四个人,四种心思,四种路数,他们派来的人,会是好相与的?审讯冯海元,牵扯的是云林县的九邪教的核心机密,更可能涉及王宫沁的下落。这些人,谁不想从冯海元嘴里挖出独家消息,抢占先机?
而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牢头,夹在中间,像块三明治里的肉片。上面压着总监和副总监的期许与警告,左右是张家旧部和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底下,还关着个气血六重、满脑子邪教秘密的重犯冯海元。
烫手?何止是烫手,这分明是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滚烫的烙铁。
接好了,能烙出个前程。接不好,烫掉一层皮都是轻的。
但……
伊阳的手指,在令牌边缘摩挲了一下。
冯海元,九邪教大执事。他知道王宫沁在哪吗?那把从荒村祠堂截胡的黑纹长刀,王宫沁至今没来夺回,是他在憋大招,还是知道些什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接触冯海元,审讯冯海元。这机会,求之不得。
他需要知道王宫沁的下落。这个隐患不除,他睡不安稳,更何况对于上面的那些人,过了今天就不需要太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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