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宫暗影,婚姻大事(2/2)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可那个称呼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皇上”,不是“太上皇”。
安迎公主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半碗渐渐凉下去的羊肉汤,半晌没有说话。
她是太上皇的女儿。
小时候,父皇也曾把她抱在膝上,亲手剥橘子给她吃。
她出嫁时,父皇赐了她十里红妆,一箱箱嫁妆从宫门口排到了城门,满京城都说她是太上皇最疼惜的女儿。
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和女儿一道,成了父皇钳制丈夫的人质。
她抬起头,望着赵九歌,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疲惫的释然。
“也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和你父王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娘便不再多问。”
赵九歌夹起一块鱼肉。
那鱼是清蒸的鲈鱼,火候把握得极准,鱼肉嫩得入口即化。他将最肥美的那一块鱼腹肉挑出来,仔细剔去了刺,放进安迎公主碗中。
“娘亲不必思虑太多,”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外头的事,有孩儿和父王在。您和香云妹妹只管在这府里过安生日子,旁的什么都不用管。当年欠咱们的,孩儿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安迎公主看着碗里那块挑净了刺的鱼肉,怔了怔,忽地笑了。
“好。”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眼角的细纹里都盈满了温柔,“娘什么都不管,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父子二人的好消息。”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九歌和林香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
“旁的倒没什么,只是有一桩事,娘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林香云正埋头对付一块羊肉,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问:“什么事呀?”
安迎公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赵九歌,眼中满是期盼:“娘啊,也不求别的了,就等着你和九儿早些把婚事办了,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这辈子便算圆满喽。”
“呀!”
林香云万万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一口羊肉噎在嗓子眼,慌忙灌了半盏茶才顺下去,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连那两只小巧的耳朵都透着粉。
她把手里的筷子一放,急得直跺脚:“娘!您……您说什么呢!当着面说这些,还要不要人活了!”
嘴上虽这般叫着,可那双杏眼却不听使唤地往赵九歌那边瞟了一眼。她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跳快得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口拼命乱撞。
赵九歌倒是稳当。
他放下筷子,神色从容,唯有耳根处那一抹极淡的红色出卖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娘亲说得是。”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讨论一桩正经事,“只是眼下京中局势未定,孩儿刚回来,脚跟还未站稳。等一切尘埃落定,孩儿便请父王做主,三媒六聘,一样不少,光明正大地将香云妹妹娶进门。”
他说完,转头看了林香云一眼。
安迎公主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最后一点隐忧也散了。她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花。
“好,好。娘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不急,不急,只要你们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娘便放心了。”
林香云的心“扑通”一声落了地。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块羊肉,却怎么也吃不下了。脑子里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他亲口说了,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这些日子,她不知做了多少回这样的梦。梦里九哥哥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红盖头,红嫁衣,满天的鞭炮碎屑落在她肩头。
可每次醒来,枕边只有团团那只胖猫,呼噜呼噜睡得正香,她便会望着帐顶发好一阵呆,心里的失落像是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可如今,这一切都不是梦了。
她真的快要嫁给那个从小追在屁股后头喊了十几年的九哥哥了。往后旁人提起她,不单是说“林家的郡主”,还得说“赵将军的夫人”。
真好。
她想着想着,嘴角便翘了起来,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拨弄,弄得米粒都撒了出来也浑然不觉。
安迎公主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忍着笑,拿起筷子,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小香云,不好好吃饭,又在发什么呆呢?”
“哎呦!”
林香云捂着脑门,思绪猛地被拽了回来。她抬头一看,娘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里全是促狭。
而赵九歌也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盏,遮住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也含着笑,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她猛然意识到方才自己那副发呆傻笑的模样,全被这二人看在眼里。
完了,完了,完了!
林香云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把筷子一搁,双手捂着脸,“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喊着:“我不吃了,我不吃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
琴儿正端着茶盘进来,险些被她撞个满怀,连忙侧身让过,一脸茫然地看向屋内:“这是怎么了?郡主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九歌放下茶盏,望着那道裙摆翻飞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安迎公主也笑了,眼角笑出了泪花。
她举起茶盏,朝赵九歌轻轻一颔首,两人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刻,这间小小的暖阁里,终是有了几分久违的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