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对话惜春,重温儿时(2/2)
他还是从前那个九哥哥,不管如今当了多大的官,待她仍是与小时候一般无二,半点架子也没有。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捏过的那半边脸颊,指腹下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对了,四丫头,近来还在画画没有?”
赵九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口问道。
他记得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画画,当年他还教过她一些透视和明暗的技法,也不知这些年下来她有没有自己琢磨出些门道。
惜春一听到“画画”两个字,那双原本还有些怯怯的眼睛骤然亮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也不再拘谨了,拉着赵九歌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自然还在画的!前些日子我替林姐姐画了一张小像,旁人都说不像,偏生林姐姐自己说像,还夸我说把她的神韵都画出来了。我自己瞧着也觉得比从前进益了不少,哥哥当年教的那些法子,我画了好几年才算摸着些门道。”
她说起画画时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难得一见的自信。
赵九歌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在画里大约能找到一些在现实中无处安放的自在。
“那好,等过些日子我得了闲,亲自看看你的画。若还是跟小时候那般鬼画符似的糊弄人,小心我像从前一样打你手板,不许你吃晚饭。”
惜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身后,又忽然发觉这个动作太过羞人,一张小脸腾地红了个透,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小时候她画不好时赵九歌确实弹过她脑门,倒不曾真的打过她。
可他这般说,分明又是拿她当小孩子逗着玩。
她都多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提这些事。
除非,他压根没把自己当大人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连赵九歌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四丫头?四丫头!”
赵九歌连叫了两声,才将她从九霄云外拉了回来。
这丫头回过神来见赵九歌正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整个人顿时像被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一般,脸红得几乎要冒烟了。
“你这丫头,从小便爱发呆,如今还是这副模样。”赵九歌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她是今日受了太多惊吓有些心神不宁,倒也没往深处想。
正说着,入画被一个锦衣卫校尉领了进来。
那丫头一进门看见自家姑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身上既没有绳子也没有伤痕,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扑到惜春跟前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哭得话都说不清了,“姑娘,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姑娘了。”
惜春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伸手替她擦眼泪,声音哽咽却还努力安慰着她。
赵九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不再打扰这对劫后重逢的主仆,“好了,四丫头你便在这里安心住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来,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入画跟外头的人说,他们会来知会我。外头还有些公务要处置,你早些歇着。”
惜春见他转身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前来拉住他的衣袖。
赵九歌回头看她,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惜春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阵,才低声问道,“哥哥,府里,府里的大嫂子她们……她们会怎么样?”
她与尤氏素日里并不亲近,可终究是她的嫂子,如今同陷囹圄,她到底还是心软了,想着替她们问上一句。
可话刚出口她又后悔了,九哥哥已经替她挡了这么多事,自己还不知足地添麻烦,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赵九歌看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索性替她说了出来。
“你不必替她们操心。若是她们身上没有犯过什么事,按律过几日便能放出去。至于蓉儿媳妇……”
他略一停顿,“她的身份有些复杂,一时半会怕是出不去了。具体缘由不便与你细说,你这丫头也不必知道太多。”
惜春愣住了。
蓉儿媳妇不是秦大人家的女儿吗,怎么忽然就身份复杂了?
可赵九歌既然说了不是她该知道的事,她便懂事地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赵九歌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倒有些感慨。
秦可卿,她可是义忠亲王当年放在宫外的血脉,这一层身份若不捅破,她便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若捅破了,以她逆犯之女的身份,按律便是流放教坊司的下场。
义忠亲王如今还活着,虽已被软禁在宫中偏殿,可谁知道这件事将来会被人如何利用?
他一时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安置她。
不过这些都不是惜春这丫头该操心的事了,她只要安安心心地画画,等着雨过天晴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