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宫门与药方(2/2)
太医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刘温良最后一个走,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断牙。
殿里只剩三个人。
马皇后躺在床上,锦被盖到下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目光先落在朱元璋脸上,然后移向沈越,忽然就亮了。
“沈先生……”她声音轻得像棉絮,“怎么来了……”
沈越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从包袱里摸出那罐雪梨膏,蜡封揭开,膏体琥珀色,透亮。又摸出三枚川贝母,在掌心搓了搓,搓成碎末。
马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咳:“先生……还是蹲着舒服吧?宫里……没门槛给你蹲……”
沈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舀了半勺膏,兑进温水,扶起马皇后,喂到她嘴边。动作不轻不重,像是给秧苗浇水。
马皇后咽下,眉头忽然松了。
“甜的。”她说。
“没放糖。”沈越说,“你爱吃淡的。”
马皇后愣住,眼眶倏地红了。她想起那张压在饼底的纸条。
沈越又用温水把川贝末化开,递过去。马皇后就着他的手,小口喝完,靠在枕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渐渐平稳。
殿外,刘温良扒着窗缝偷看,手指掐进了木头里。
半柱香后。
马皇后睁开眼,轻轻咳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呛咳,是清嗓子的轻咳。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摸胸口,脸上浮起一层淡红。
“不……不咳了……”她轻声说,像是不敢相信。
朱元璋站在床尾,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忽然转身,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好……好!”他声音哑得像破锣,“好!”
沈越把空碗放在床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就一普通人。”他说,“路过,看看。走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
“站住!”朱元璋吼了一嗓子。
沈越停步,没回头。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眼眶红得像兔子,但脸上在笑,笑得满脸皱纹挤成一团:“住下!咱给你在宫里开间房!不,开座院子!你想蹲门槛就蹲门槛,想晒太阳咱把墙拆了!”
“不住。”沈越摇头,“宫里没太阳。”
他指了指窗外,天阴着,乌云压得很低:“明天辰时,开窗,让她晒一刻钟。后天加半刻。大后天再加。药别停,但麻黄扔了,换枇杷叶和沙参。太医要是不会开方子,让他们来沈家村,我教。”
朱元璋连连点头,像个听先生训话的老农:“中!中!你说啥是啥!”
沈越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路过殿门时,刘温良还跪在外面,额头抵着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沈越在他身边停了一步,没低头,声音飘下来:
“你没错。你只是……没种过地。”
刘温良浑身一震,抬起头,只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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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外。
沈越又蹲回了城墙根,和进城时同一个位置。他从包袱里摸出那块玉玺,在掌心抛了抛,塞回口袋,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是未来的碎片——胡惟庸站在朝堂上,笑容满面,手里捧着奏折;李善长坐在一旁,眼神阴鸷;鲜血从台阶上淌下来,染红了洪武十三年的雪。
画面一闪而逝。
沈越睁开眼,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土腥味,像是要下暴雨。远处有雷声滚过来,闷闷的,像谁在胸腔里叹气。
“……麻烦。”他嘟囔道。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踏上了回沈家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