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贡(2/2)
“陛下昨天还吃我种的棉籽饼。”沈越说。
周德兴愣住,然后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疯子!真是个疯子!拿下!给我拿下!”
两个差役扑上来。
第一个差役抓沈越肩膀,脚下一滑——地上有刚才打翻的陶罐水,混了棉籽壳,滑得像油——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门槛断茬上,血当时就下来了,惨叫一声滚到庙外雨里。
第二个差役举棍要打,棍子举到半空,房梁上忽然掉下一团陈年灰絮,正中眼睛。他惨叫一声,棍子脱手,不偏不倚砸在自己脚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雷声里,清脆得很。
周德兴后退两步,脸色发白,后背抵上了供桌。
沈越没动。他还蹲在地上,把撒落的棉籽一粒一粒捡回陶罐,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捡金子。
“妖……妖人!”周德兴声音发颤,手指着沈越,却不敢再往前,“你等着!三日后,府衙派兵来拉!敢抗皇贡,满门抄斩!本官……本官要让你这破庙变成刑场!”
沈越把陶罐封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向周德兴,目光平静得像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我就一普通人,”他说,“没门,你斩不了满门。”
他指了指庙外:“雨大,路滑。官爷慢走,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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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兴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骡车在泥地里打滑,差点翻进沟里。那个砸断脚的差役被扔上车,惨叫声被暴雨撕得粉碎。沈越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远去,雨帘把一切都扯得模糊,只剩下四个黑点,跌跌撞撞,像四条落水狗。
刘大被解开绳子,哭丧着脸,膝盖一软就要跪:“沈小哥……这……这可怎么办?胡相……那是宰相啊……咱……咱斗不过啊……”
“不是宰相。”沈越说,“是中书省右丞相。宰相这词,陛下不爱听。”
他转身走进庙,把陶罐放回墙缝,然后做了一件两年来每天做的事——把传国玉玺从包袱里掏出来,走到磨盘前。
但这一次,他垫到一半,停住了。
玉玺在掌心,温润,沉重,底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硌着指腹。他想起第43章看到的那个画面——胡惟庸站在朝堂上,笑容满面;李善长坐在一旁,眼神阴鸷;鲜血从台阶上淌下来,染红了洪武十三年的雪。
这不是贪墨。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治好了马皇后,有人不高兴。不高兴到要断他的根,断沈家村的根,断天下种棉人的根。
沈越把玉玺拿回来,没垫磨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
然后躺下,闭眼。
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记忆——不是医术,不是农学,是商业。像是他在应天府的市舶司里坐了十年,看惯了账册、关税、漕运、物价。一张巨大的网在他眼前展开,网眼是数字,网绳是人心。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今晚,先睡觉。
庙外,暴雨如注。远处传来马蹄声,被雨声撕得细碎,听不真切,像是朝这边来,又像是拐了弯。
沈越翻了个身,把玉玺往上推了推,遮住漏进来的一缕夜风。
“……麻烦。”他嘟囔道。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