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欠条(2/2)
顾衡蹲在棚前,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沈家村破庙到现在,这人一直没变。不是不能收拾李善长,是懒得收拾。留着李善长,让李善长派人来搞事情,搞完了沈越顺手一补,补完了堤更结实了,河滩上的螺蛳也肥了。
整个一闭环。
顾衡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给谁看的笑话,憋了很久终于笑出来。他朝沈越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扔过来。
沈越接住,是一块腰牌。铁质的,黑漆漆的,正面刻着检校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拿着。顾衡说,下次再有人动你的堤,不用等我来查,你自己拿这个去府衙,他们认。
沈越掂了掂腰牌,铁片薄,分量不重,在掌心凉丝丝的。他把腰牌揣进怀里。怀里六样东西了,挤挤挨挨的:玉玺、金牌、棉籽、地契、信纸、腰牌,像一把被攥紧的牌。
谢了。他说。
顾衡摆了摆手,人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沈越把腰牌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和金牌贴着,这样金子不会蹭着棉籽。整理停当之后,他又蹲回棚门口喝那碗螺蛳汤,汤凉了,但鲜味还在。他喝到一半,视线忽然停在堤脚的泥滩上。
一片碎瓷片,青白色的,半个巴掌大,边角断口还很锋利,像是不久前被人踩碎的。泥滩上的脚印不少,人的、牛的、狗的,混在一起,但这片碎瓷片搁在一个比较干净的位置,没有泥水淹过的痕迹。
沈越放下碗,走过去捡起来看。
瓷片表面有一条描金的纹路,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画在釉面上。他翻过来看背面,碎得很彻底,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器物,但釉色白中泛青,是那种上等青白瓷,平民家里用不起。
他把瓷片握在手心里,又看了看泥滩上的脚印。脚印很多,但有一串是从堤东头过来的,步子不大,两只鞋底的纹路一样,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走了两趟。那串脚印在碎瓷片旁边停了,然后又折返回去了。
沈越站在泥滩上,把那片碎瓷对着太阳照了照。描金纹路在光线下反出一道细亮的弧,像一根断了弦的琴。
许贵带的人,撬完石头就走了。他自言自语,那这块瓷片是谁踩碎的?
他把瓷片揣进怀里——和六样东西挤在一起,现在变七样了,玉玺已经顶到肋骨上了。他想了想,又把瓷片掏出来,单独放进系统空间里。系统空间里空荡荡的,就这一样东西,和那一千斤大米的残留——米早吃完了,米袋子还在,干瘪瘪地窝在角落。
他没再多想。
回到河工棚,把剩下的螺蛳汤喝完,碗洗了,扣在灶台上晾着。然后他躺回稻草堆上,拉过短褐下摆盖住肚子。
天热了。五月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他闭着眼,脑子里把新学的洪武农桑策·水利篇翻了一遍,又在心里画了一张凤阳府的河渠图,标注了几处可以挖引水渠的位置。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新地标解锁——凤阳府·淮安桥(东岸第三根石柱下)。建议签到。奖励预告:大明冶铁术·农具篇。
沈越睁开一只眼。
淮安桥。东岸第三根石柱底下。这系统连人家桥柱子底下有什么都摸清了,上回是黄酒,这回怕是埋了农具。
他又闭上眼,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棚口的光。
等太阳落山再说。他嘟囔道。
棚外,刘大的号子声又从堤上传过来,一声高一声低。这回喊的不再是嗨呀嗨呀,变成了灰浆——抹匀——石头——填缝——,调子拖得老长,像在唱一首没人听过的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