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化了（2/2）

“嗯。”

刘老栓把锄头扛上肩，往田那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先生，你那粒种子还留着呢？”

沈越把棉籽揣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雪水站起来：“嗯。留着。”

他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雪水被日头晒干了些，才转身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榆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干上挂着残雪，枝杈上的雪已经落了大半，露出深褐色的树皮。他伸手摸了摸树皮上的裂纹，粗糙的、沟壑纵横的，像一张老人的脸。树下搁着那把锄头，靠在树干上，锄刃上盖了一层薄雪。他把雪拂了，锄刃在日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淬火线还是清清楚楚的一条暗纹。

他扛起锄头，往官道上走。

回到宫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积雪化了大半，青砖地上到处是水洼，映着天光和宫墙的影子，走起来啪嗒啪嗒响。他把锄头靠回偏殿墙根，换了双干草鞋，往坤宁宫方向走。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的雪已经铲干净了，树根周围露出青砖地面，湿漉漉的，泛着深灰色。马皇后坐在廊下，面前搁着一只矮几，几上摊着一卷纸和一支细笔。她正在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神情专注。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沈越，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

“雪化了？”

“化了。”

“棉田怎么样？”

“墒情好。”沈越在石阶上坐下来，把脚上的湿草鞋脱了搁在一边，赤脚踩在廊下干燥的木板上，“开春就能翻地。”

马皇后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了几个字，笔画有些散，但很认真。她把纸卷起来放在膝上，靠在廊柱上晒着太阳。午后的日光从屋檐下斜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面色晒得红润了些。

“陛下今早说，”她开口，声音不高，“户部那个清丈田亩的折子，他批了。先在凤阳府试，成了再推。你上次说的对，得先试。”

沈越坐在石阶上，把赤脚伸到阳光下晒着，脚趾微微张开。

“凤阳府的田，我量过。”他说。

“所以让你去盯着。”马皇后说，“开春之后，凤阳府那边的事，你去办。棉田这边，刘老栓能照看过来。”

沈越想了想，嗯了一声。他把膝上的那粒棉籽摸出来放在手心里，在午后的日光里翻了个面。棉籽表面的绒毛被晒得暖融融的，蓬松起来，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春天提前在这一小粒种子上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