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来之不易的胜利(2/2)
他旁边那个湖南后生也跟着站起来了,探出半个脑袋朝坡底看了一眼,“退了!连长!真退了!狗日的跑了——!”
陈大勇蹲在那道矮墙后面,手里的砖头还攥着,他的眼睛从那道矮墙的边沿探出去,盯着坡底那片正在散开的灰黄色看了好几息,然后他把砖头往旁边一扔,
“格老子的——退了——!退了——!龟儿子跑了——!”他喊完那两句之后忽然又蹲下去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动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然后他又站起来了,转过头来面朝战壕里那些还在发愣的人,
“打赢了噻!我们打赢了噻!你们还愣着搞啥子——!”
何安蹲在战壕中间那一段,手里的碎砖已经被他攥得发烫了。
他把那块砖头放在脚边,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旁边那个四川兵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那四川兵先开口,
“湖南蛮子!你活着呢!”
何安咧嘴笑了,
“你也没死噻!你还欠我一枪呢!”
王德胜从那道机枪巢里把身子撑了起来,看着那些横七竖八铺了一地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退了。狗日的退了。”
赵老栓拄着那把刺刀从战壕拐角处站起来了。他那条老腿蹲了太久已经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朝坡底看了一眼,看了两息,然后他偏过头来,面朝旁边那个年轻的东北兵,
“退了。子,你老班长还没没呢。”
那个年轻的东北兵也站起来了,
“老班长!你没没!我也没没!咱们都没没!”
此刻,战壕里,那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有人从沙袋后面直起腰来,有人从弹坑里爬出来,有人从战壕上撑着坐起来,有人互相扶着站起来。
他们身上的军服颜色不同,口音不同,手里的武器也不同,可他们做的是同一个动作——站起来,朝坡底看一眼,然后转过身来,面朝身边的人,笑。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笑着笑着就蹲下去了,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喘还是哭,旁边的人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攥得紧紧的,攥了半天才松开。
周定邦站在战壕最左边那段被重新码好的沙袋后面,看着那些正在从各处站起来的人。
他旁边那个湖南后生还在跳,还在喊,还在把手里的空枪朝天上举了又举。
周定邦偏头看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别跳了,再跳战壕都让你跳塌了。”
那湖南后生停下来,偏头看着他,“连长!咱们赢了!赢了还不让跳!”
陈大勇从那段矮墙后面走过来了,他那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上全是汗和灰。
他走到周定邦面前,伸出右手,那手上还沾着刚才攥砖头时蹭上的灰。
周定邦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他那张笑得快把嘴角扯到耳根子的脸,他把自己的右手也伸出去了,两只手拍在一起,握住了,又握紧了。
陈大勇的川话又响又急,
“湖南蛮子!你们九连的,硬是硬!刚才那个鬼子,差一点就翻过来了!你的人一枪托砸下去——硬是硬!”
周定邦的湖南话又脆又亮:
“你们川军也不差!砖头都攥出来了!再来晚一点,你们是不是准备拿牙咬了!”
王德胜从那道机枪巢里走过来了。。一口山东话,
“行了,别吹了。统计一下伤亡。鬼子退了还会再来,下一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周定邦和陈大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角那道弧都收了一点点,可没有完全收回去。
周定邦松开陈大勇的手,偏头朝战壕里那些还站着的人扫了一眼,看着那些正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身影,看着那些正在检查弹药和武器的动作。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
“听到了。统计一下。清点弹药。别光顾着高兴,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