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自嘲!轮椅能漂移吗?(2/2)
常颜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右手抄起病床上的枕头……
用力甩出!
这个动作她做过几千次。
在游戏里,用匕首,用飞镖,用毒瓶,用一切够得着的东西。
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
枕头精准地楔在保姆和尾针之间。
“刺啦——!”
尾针贯穿枕头,棉絮炸开,针尖停在保姆喉咙前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那个保姆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哭。
常颜没空管她。
怪物拔出尾针的瞬间,常颜已经扯下了旁边病床上的床单。
腰部猛地发力——掷出!
白色床单在空中展开,兜头罩了下去,把那只巨型毒蜂整个包裹住。
“嗡嗡嗡嗡嗡——!”
失去视野的怪物发疯般地挣扎,撞翻了输液架,撞碎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常颜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扔床单那一下,抽空了她整个上半身的力气。
没有双腿做支撑,所有的反作用力全压在腰椎和两条手臂上。轮椅往后滑了半寸,她的重心直接塌了。
胸口撞上扶手,肋骨传来一阵钝痛。
她死死扣住两侧扶手,指甲嵌进皮革,十指发白,堪堪把自己从翻车边缘拽回来。
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擂得太狠,每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突突跳。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经在抗议了。
就这一个扔东西的动作。
搁游戏里,她单手甩飞刀能一秒六连,不带喘的。
但现实不是游戏。
现实里,她连从轮椅上扔个枕头,都差点把自己摔出去。
没有双腿的身体就像一把被锯掉椅腿的凳子,随时都会倒。
每一个正常人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发力动作,对她来都是一次跟重力的拔河。
而她,已经连续输了三年。
“跑啊——!!!”
常颜冲几个保姆吼了一声。
三个保姆这才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她们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常颜。
又看了看走廊里散的血迹,和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再看了看被床单裹住、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
床单已经被尾针戳出了好几个窟窿。
撑不了多久了。
“常……常姐……”
年纪最大的保姆嘴唇哆嗦着,脚底像钉了钉子。
她跟了常颜三年。
从那场车祸之后就跟着,每天给她擦身、翻身、推轮椅、量体温。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看着这个姑娘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看着她拆绷带时一声不吭,看着她半夜咬着被角哭,第二天照样对人笑。
她心疼这孩子。
真的心疼。
但床单底下传来的撕裂声越来越密。
尾针戳穿第四个洞的时候,保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她女儿。
今年六岁。
昨天视频的时候还举着幼儿园的红花,奶声奶气地“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六岁。
那孩子连鞋带都还不会系。
保姆的眼泪啪嗒砸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碎片一样的字。
“对不起……对不起常姐……我、我家里……”
话没完,腿已经先动了。
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三个保姆几乎前后脚冲出病房,脚步踩碎了走廊里的寂静。
哭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越来越远。
没有一个人回头。
候诊区空了。
只剩下常颜,一台轮椅,和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怪物。
床单又被撕开一道口子。
复眼从裂缝里露出来,暗红色的,盯着她。
常颜没有看那只怪物。
她低下头,按下轮椅右侧扶手的暗扣。
“咔。”
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是零散摆放的一堆安眠药。
每一颗都是她从不同的疗程、不同的时间攒下来的。
花了很久。
常颜把安眠药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药片。
嘴角弯了一下。
“本来……想跟舅舅见一面,再走的……”
怪物又撕开了一条口子。
嗡鸣声更大了。
常颜没有抬头。
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自嘲的笑了一声。
“呵~”
“长这么大……还没跟喜欢的男生牵过手。”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头顶,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茧子。
“不过……这样也不错。”
“终于能解脱了。”
常颜闭上眼。
身体放松下来,像是卸掉了压了三年的重量。
嗡鸣声到了耳边。
风扑在脸上,带着腥甜的气味。
然后——
一只温热的、带着粗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
“大姑娘~快醒醒!”
常颜猛地睁开眼。
一张瘦削的中年女人的脸凑在面前,脸色蜡黄,颧骨有点高,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珠子亮得很。
那双眼睛看着她。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是那种……家里长辈看自家孩子的眼神。
带着急切,带着心疼,但不含一丁点儿“你好可怜”的意思。
常颜愣住了。
这个女人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印子。
脚上蹬着一双医院发的蓝色拖鞋,左脚那只还踩歪了。
她是从哪冒出来的?
常颜下意识去看那只怪物。
床单已经被完全挣脱了。
但那只巨型毒蜂正趴在墙角,翅膀折了一半,身上裹着……
一件病号服外套?
外套的袖子被打了个死结,勒住了它的翅根。
怪物还在挣扎,但暂时飞不起来。
常颜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种不出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对方咧嘴笑了一下,干咳几声,喘得厉害。
显然刚才那一番动作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陈兰抓着常颜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打量了一眼常颜的电动轮椅。
常颜心里一紧。
来了。
那种眼神。
“你怎么了”“你的腿呢”“好可怜啊”——
她已经准备好了面无表情地接住这些话。
陈兰咧开嘴,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大姑娘,你这轮椅……”
常颜屏住呼吸。
“能漂移吗?”
常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