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实在荒谬(2/2)
皇极殿内香烟缭绕,殿外的冬冷风刮得窗棂直响。
早朝准时开启。
今天的大殿气氛尤为诡异。
武将勋贵们很知趣地缩在武班那头,眼观鼻鼻观心,集体装泥塑木雕。
文官阵营里却是暗流涌动,一个个绷紧了脸,空气里都透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朱由检歪坐在龙椅上,身子斜靠着扶手,没半点天子威仪。
他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前世当社畜就恨早起,如今当了皇帝,连个双休都没了。
王承恩站在侧后方的阴影里,拂尘搭在小臂上,一双老眼警惕地在底下那群文臣身上来回扫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唱礼太监拖着长腔刚喊完。
首辅韩爌捧着芴板,大步从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步子迈得极稳,朝堂首辅的架子端得死死的,直接站在了大殿正中央。
“臣,有本奏。”
韩爌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衣袍摩擦声。
十七名言官齐刷刷从队列里走出来,跟在韩爌身后,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朱由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御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韩阁老,这么大阵仗,今天又要给朕举荐哪位大贤,还是要弹劾谁啊?”
“臣等联名,弹劾近来朝政之三项大弊!”
韩爌腰板挺得笔直,脖子梗着,张口就来,“其一,魏忠贤一介阉贼,罪恶滔天!陛下未经内阁票拟,不走朝廷章程,便私降中旨放其南下。此乃违背祖制,乱了朝堂纲纪!”
“其二,史可法身为钦差,在留都竟敢擅自调动卫所兵马,强行封锁国家仓场。此举越权行事,致使地方军心动荡,形同谋逆!”
“其三,户部近期私铸银圆,未在朝堂公开议覆,也未发各道巡按勘验,便强行在京畿试行。此等动摇国本的妄为之举,实在荒谬!”
三条罪状,字字诛心。
明着骂的是魏忠贤、史可法和户部,暗里全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
韩爌是个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不直接攻击皇帝,而是死死咬住“程序”和“制度”这两个词。
文官集团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没了程序,他们就没了跟皇帝掰手腕的筹码,更没了钳制皇权把持朝政的武器。
大殿内落针可闻。
连刚才那几个装睡的武将都竖起了耳朵,所有人都在等着新皇暴怒砸东西。
朱由检却没发火。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肘撑在两边的扶手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韩阁老这折子写得不错,字正腔圆,条理清晰。”
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底下跪着的白发老头,“不过朕刚看了会儿账,有个事不太明白,想请教阁老。”
韩爌眉头一皱。
他准备了一肚子硬刚的圣人言训,没想到皇帝根本不接招。
他只能硬邦邦地拱手道:“陛下请问。”
朱由检松开手,指尖点了点桌面。
“去年江南的漕粮,从扬州装船,过运河,最后转运入咱们京郊的通州仓。这一路走下来,一共耗了多少天?”
大殿里又是一静。
韩爌被问懵了。
他堂堂内阁首辅,满脑子装的都是家国天下、纲常伦理,哪管这种细枝末节的水运杂务。
“这……老臣不详。大约……月余?”
韩爌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朱由检没理他的磕巴,继续不紧不慢地问:“月余?那通州仓现在的账面上,平白无故亏空了二十四万石粮食,这件事,户部知道吗?内阁知道吗?阁老,你又知道吗?”
韩爌额头开始往外冒汗了。
这件事他确实知道,但牵扯江南漕帮和京中几位大员,大家都在默契地和稀泥,谁也不敢挑破。
“此事户部正在查核,内阁也已督促多遍……”韩爌干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查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