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朕要放长线吊大鱼(1/2)
“皇后的意思,臣妾明白了。”
张嫣的声音平静,带着前朝皇后的从容,“臣妾这些年在深宫里待久了,早就看透了。这后宫里的女人,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陛下若是看得上臣妾这点农事上的手艺,能为大明百姓做点实事,臣妾心甘情愿。至于其他的……臣妾不敢想,也不会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
“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这后宫里该有的规矩,臣妾懂。”
周皇后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松缓了些。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很自然地转了话头,问起了暖房里的温度和这几天夜里的炭火够不够用。
就这么拉了几句家常,喝完了一盏茶,周皇后便站起身告辞,带着人打道回府。
从慈庆宫回景仁宫的路上,夜风越来越冷。
风打在灯笼的羊角罩子上,里头那一截橘黄色的火苗被吹得左右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宫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周皇后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把手藏在袖笼里,迎着风走了小半个时辰。
在快要走到景仁宫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皇嫂是个好人。”
跟在旁边提着宫灯的老嬷嬷愣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了顿。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大院里,夸人什么都不稀奇,夸人漂亮、懂事、有手腕都行,唯独“好人”这两个字,听着最是扎耳朵,也最不中用。
老嬷嬷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心思转得极快。
她四下看了一眼,试探着压低声音问:“娘娘的意思是……这先皇后,以后留还是不留?要是娘娘觉得不妥,老奴有的是法子让她这暖房开不下去。”
周皇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在冷风里缩着脖子的老嬷嬷,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毫无波澜的古井。
“我的意思是。”
“她是个好人。能帮皇上种地的好人。”
话只说了这一半。
周皇后转回身,跨进了景仁宫的高门槛。
剩下的那一半心思,全被掩在了夜色里,连老嬷嬷这种在宫里混成了人精的老骨头,也猜不透她到底在盘算什么了。
……
扬州城外,运河水道。
夜风卷着水汽,把江面上的浓雾吹得更散不开,几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贴在芦苇荡边缘。
打头那艘船的桅杆上,软趴趴地挂着一面黑底鹰旗。
离船不到三十步的烂泥滩里,扬州暗桩的头目老李,已经在这臭草窝子里沤了整整三天。
他身上那件破蓑衣吸饱了泥水,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江南的毒蚊子大冷天还没死绝,在他脖子上咬出一长溜红疙瘩,痒得钻心。
老李一动没动。
“头儿,这帮孙子是不是属死猪的?”
旁边一个年轻暗桩终于憋不住,把脸贴在泥浆里极小声地嘀咕,“再这么趴下去,咱们没被发现,也得先被蚊子吸干了。”
“闭嘴。”
老李的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手在水底摸到刀柄,慢吞吞地抽出来,用大拇指蹭了蹭刀背上的泥,“你这会儿要是敢挠一下痒,惊了船上的狗东西,老子先拿你祭天。”
小暗桩吓得闭紧了嘴。
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竹篙点水声。
“动了。”
老李通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那面黑旗。
那几艘乌篷船根本没打算进扬州城的码头。
它们顺着水流,像几条黑泥鳅一样,顺着阴影一路往南滑向了仪征渡口。
到了仪征渡口,船刚靠岸,七八个戴着斗笠、穿着短打的汉子闷声不响地从船舱里钻出来。
没走水路客栈,也没点灯,直接跳上了岸边早就候着的三辆大马车。
马车在仪征县城边缘的黑巷子里来回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破了半块的染坊后院。
老李带人分三班倒,把这染坊死死地盯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二天深夜,染坊那扇掉漆的后院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
院子里点起十几支粗大的火把,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外面紧接着赶来十几辆重载马车。
车蹄子上全包着破棉絮,木头车轱辘外圈也缠了一层布,压在青石板上只发出闷闷的沙沙声。
“卸货!都利索点,天亮前入库,谁敢磨蹭直接扒皮!”
一个黑脸管事压着嗓子吼。
搬运工们手脚麻利地扯开防潮的油布,露出底下一摞摞四四方方的结实木箱。
老李像只壁虎一样,踩着墙缝里的青苔,摸上了后院的高墙。
他借着院子里的火光,眯起眼睛去认箱子。
箱子外包着油布,贴着“长芦官盐”的封条,盖着大印。
官盐?
老李眉头拧成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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