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敢不敢接这个活?(1/2)
不到半杯茶的功夫,知县赵老爷连滚带爬地从前院冲了过来。
他急得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歪在了一边,一只脚还光着,鞋跑丢了都没顾上捡。
“快!都愣着干什么!摆香案!天使到了!京城来的天使到了!”
赵老爷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乱嚎,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地哆嗦。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在一队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县衙的门槛。
领头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鼻孔朝天,目光只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就嫌弃地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赵老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半干半湿的泥地里,浑身直打摆子。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拼命琢磨是不是自己贪修桥银子的事败露了,还是上个月给礼部大官送的冰敬太薄惹了祸事。
“江阴知县接旨……”赵老爷颤巍巍地张开嘴,话刚起个头。
领头太监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随意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赵老爷愣住了,结结巴巴地答:“下官……下官江阴知县赵德水。”
太监翻了个白眼,往后挪了半步,像避瘟神一样:“咱家找的不是你。你们这县衙里,有个叫阎应元的吗?”
赵老爷彻底傻了。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县丞、主簿、衙役们也全傻了。
京城来的天使,八百里加急把马跑吐血,冲进县衙不找正堂老爷,找个连流内官都算不上的九品典史?
一帮人手忙脚乱地到处爬起来找人,最后在后院那股子酸腐味最重的柴房门口,瞧见了阎应元。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半根面条挂在嘴边,整个人像个泥塑木雕,僵在了破桌子后面。
太监捏着鼻子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满手黑灰、瘦得像根干柴的男人。
“你就是阎应元?行了,接旨吧。”
太监把圣旨往前一送,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收拾收拾,今儿就跟咱家进京。皇爷要见你。”
阎应元手腕一哆嗦,“啪”的一声,破碗砸在青砖上摔了个稀碎。
他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片空白。
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跪,膝盖重重砸在碎瓷片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说,他以为这是做梦。
一个九品典史,蹲在柴房门口盘账的小吏,皇帝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李员外那帮人买通了什么人,假传圣旨来害他。
“还愣着干什么?接旨啊!”
太监不耐烦地催促。
阎应元这才猛地回过神,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臣……微臣江阴典史阎应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几日后,北京,乾清宫。
这是阎应元活了三十多年,走过最长、也最轻飘飘的一段路。
他做梦都不敢梦见自己这双磨破底的鞋,能踩在紫禁城的地上。
乾清宫大殿里没点多少灯,地上的金砖却被擦得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深秋透进来的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阎应元双膝并拢,跪在金砖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整个人抖得像只过冬的鹌鹑。
他将头磕下去,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臣……微臣江阴典史阎应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干涩的声音在大殿的楠木柱子间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怯意。
朱由检随意地靠在御座上,低头俯视着底下那个黑瘦的背影。
这件青布官服洗得都发白了,袖子上还补了两个补丁。
这就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带着满城百姓宁死不降,用血肉之躯守城八十一天,拉着十万清军陪葬的阎应元。
可现在的他,只是个被江阴县令压在柴房里算烂账、连头都不敢抬的底层小吏。
朱由检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没理会什么帝王威仪,猛地撑着膝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王承恩看他动作这么大,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想上前去扶:“皇爷,当心脚下……”
“一边呆着去。”
朱由检一摆手,直接把王承恩推开。
大殿里顷刻间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皇帝那双皮靴踩在金砖上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最后停在了阎应元的脑袋前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