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帝京传风流(1/2)
荣国府,荣禧堂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姊妹们正消磨午后光阴,史湘云回府欣然入院,原本一屋静敛闺阁闲趣,被她那股鲜活喜气一冲,霎时活泛热闹起来,别是一番明媚景致。
只是史湘云提到蒙古王子,众姊妹都听的一愣,一时猜不出她的意思,不过贾琮的访客之中,那位蒙古王子有些特别,姊妹们自然都记得。
湘云每月都会回侯府一二趟,除了陪伴叔叔婶婶,因史鼎夫妇并无女儿,或是史家有女客来访,她都会回家帮衬待客。
但凡这些世家女眷走动,总有不少世情话题,常会说些各家高门轶事,湘云每每听了这些稀罕,便回来与姊妹们说道,已成了闺中一桩趣事。
探春、岫烟等听了湘云话语,一时倒没想到别处,唯独黛玉七窍灵通,又知这大半年以来,云丫头与以前不同,变得对三哥哥格外护短。
三哥哥相貌人物,太过出众了些,容易招姑娘家青睐,定是云妹妹年岁渐长,心思与以前不同,黛玉有时想着,多少会有些无奈。
云妹妹方才说话神情,调皮促狭之中,还微有一丝拈酸,那些世家太太闲谈,都爱说些什么话题,黛玉多少也知道,难道是……
迎春笑道:“琮弟同僚故旧众多,我倒不是一一记得,唯独那位蒙古王子,他的身份很少扎眼,我可记得极清楚。
我还记得他的丫鬟叫小霞,可是个汉家姑娘,上回上本帮她家王子送礼,那礼数可是不轻的,里外一副王侯做派。”
惜春捧着零食罐子嚷道:“我也记得这个王子,他送了三哥哥两匹大马,生的可威风了,三哥哥出征还骑走了一匹。”
……
探春笑道:“虽说是个蒙古王子,但行事却有汉家气度,他顾忌三哥哥身份,没有亲自上门拜访。
又知三哥哥没成亲,家里是长姐当家,便也让身边女眷来送礼,还特地依着二姐姐身份,送了二姐姐一匣首饰。
我记得那些首饰样式,都是极精巧时行,难为一个蒙古大汉,居然也有这般细腻心思,二姐姐为给三哥哥回礼数,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史湘云听了探春之言,忍不住噗嗤一笑,继而咯咯娇笑,犹如花枝乱颤,竟有些直不起腰。
探春见她这副怪样子,也是一头的雾水,笑骂说道:“云丫头可是疯了,我这话哪里有错,值得你笑成这模样。”
史湘云用力收敛笑容,线条美好的嘴角,却忍不住牵动,笑道:“我听你说蒙古大汉,我就忍不住想笑,这事实在太好笑。
这人哪是蒙古大汉,更不是什么蒙古王子,是个蒙古公主才对。
三哥哥这个糊涂蛋,竟都没看出来,不过他可真厉害,认识什么王子都是女的,这找谁说理去。”
迎春听了湘云这话,一时也被惊呆了,探春也满脸诧异,黛玉方才见湘云神情,虽有几分感知,却想不到这等情形。
……
迎春不由惊道:“云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听说那蒙古王子,还是漠北部落使臣,外人都叫蒙古台吉,琮弟说蒙语台吉,便是王子之意。”
湘云笑道:“二姐姐,这话我那敢胡说,今早来史家拜访的太太,都是太老爷那辈的世家,家里男丁还做着文官,朝堂的消息绝不会有错的。
据说草原上的习俗,与我们中原大不相同,若没有男丁立户顶门,女子也可为部落之主。
与三哥哥要好的女台吉,是什么鄂尔多斯部落,什么吉瀼可汗的独女,总之说起来绕口。
据说她兄长皆已亡故,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从小就改移男装,辅佐父亲治理家业,将来就是部落的女王。
因她从小男儿打扮,所以言行举止,皆与男儿无异,上回她随使团入京,还曾经入朝面圣,竟没有一人看出雌雄。”
探春听了这话,目光中微有向往,笑道:“竟是个巾帼人物,能帮父亲支撑基业,说来也是叫人钦佩。”
她又对迎春笑道:“二姐姐,如今我总算明白,她送你的那匣首饰,为何样式精巧,目光何等独到,因她本就是姑娘家,这便都说通了。”
惜春嘻嘻笑道:“三姐姐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懂了,旁人还不知这王子是姑娘,她就忙着给三哥哥送大礼。
她定是知道二姐姐当家,才送二姐姐一匣好头面,她必定暗中和三哥哥相好,所以才先来讨好二姐姐。”
黛玉正听得稀奇,下意识端了茶盅来喝,听了惜春大胆之语,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
迎春柳眉不由竖起,笑骂说道:“没遮拦的毛丫头,竟也说起荤话来,什么相好不相好,都是哪里学的,小姑娘也能出口,我看你是讨打了!”
惜春腮帮子微鼓,不服气的说道:“戏文上都这么唱的,王子遇到公主,两人就相好了,还送什么信物,那女台吉就给三哥哥送大马。”
……
探春听了也忍不住笑,上前拧住惜春脸蛋,笑道:“三哥哥又不是王子,关公主什么事儿,这也能套上戏文。
黄毛丫头,都被三哥哥宠坏了,满脑子稀奇古怪,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你真是不知羞。”
史湘云微哼一声,说道:“二姐姐,三哥哥这么精明的人物,我还真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在跟前,他愣是看不出男女?”
黛玉突然说道:“云妹妹这话不对,那台吉来神京的时候,可是残蒙使团首领,身份颇为尊贵,她做男儿打扮,对外也说是男子。
若旁人都无异议,她当时便是男子,事关两邦和议礼仪,三哥哥与她只是初认,自然也当她是男子,她的身份旁人难知根底。”
探春笑道:“林姐姐这话有理,这是官场礼仪讲究,若将男子认定女子,可是极大的羞辱,三哥哥没认出来,这也是常理。”
史湘云听了这话,脸色竟好了几分,笑道:“你们这话说的有理,三哥哥这般人物,可不是什么贪……”
她说到一半,便截断话头,说道:“这只是前头的事,倒也不算太离奇,等三哥哥北上伐蒙,和这女台吉的故事,就跟话本里似的。
那几位太太说起这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新奇怪诞,乱嚼舌根,听着气人,这个三哥哥真不得了……”
…………
探春听湘云一句“听得气人”,唇角不由浅浅抿笑,知她话里带气,却是意有所嗔,却也不去点破。
笑着催道:“你偏爱卖这些关子,快别支吾,快些说说究竟,到底何等新奇怪诞,我们竖着耳朵等着听呢。”
湘云侃侃说道:“几位太太一通闲话,都议论三哥哥北上伐蒙诸事,说他逢战必克,势如破竹。
先夺军囤,再复宣府,逼得安达汗弃了北三关,一路溃逃,节节败退。
那鄂尔多斯部女台吉,眼见部落势颓,难以支撑,为保族中根基,只得亲向三哥哥乞援求助。
她们又说三哥哥少年多情,知那蒙古台吉是女儿身,便英雄怜红颜,豪杰惜佳人,网开一面,放了她一条生路。
那女台吉归去之后,对三哥哥念念不忘,为报活命之恩,酬谢三哥哥高义,便主动遣使来朝,俯首议和。
更与我大周相约,在关外共建城池,互通两邦边贸,从此永享太平。
还说外头市井乡野,官眷街坊,传得沸扬,都说三哥哥不止沙场百战,所向披靡。
更有运筹帷幄,安邦定国,连蒙古女酋都能折服,让人家心生情意,甘愿归降,当真无往不利,威名震动漠北。”
说到此处,湘云眉宇间带着懊恼愤懑,语气愤愤不平:“这些人捕风捉影,胡乱嚼舌。
安邦定国,勘定边疆,靠的是铁血征战,怎的到了他们口中,反倒成了折服女台吉的风流佳话?
真是颠倒是非,乱七八糟,听着便教人憋屈。”
她一腔气恼,也不知是恼世人以讹传讹,轻埋了贾琮沙场功绩,还是心底介怀,他与蒙古女王子纠葛不清,这才兀自郁郁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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