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清白贱须眉(1/2)
荣国府,东路院,宝玉院。
随着两人对话印证,各自察觉出不对,品出其中另有根由。
一时之间,惊诧和诡异的意味,变得渐渐浓重,缭绕屋中不散,更掺着几分被人蒙在鼓里,肆意愚弄的恼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魁家的听了夏姑娘问话,心中暗自纳罕,自家相公每日吃药,二奶奶怎自己反而不知,还要去问旁人,这算个什么道理。
只是她心中纵有疑惑,半分也不敢外露,这宝二奶奶年纪轻轻,手段却凌厉惊人。
三言两语之间,便拿住旁人错处,将人五花大绑,叫人不得不对她就范。
这般小姑奶奶,心性威严,手段刁钻,比太太可是厉害许多,即便比西府琏二奶奶,都不差半点成色,
张魁家的心下惴惴,纵然心有迷惑,依旧恭谨俯首,不敢半分怠慢松懈。
连忙说道:“太太房里的事情,我们下人那敢打听底细,不过我听院里的风声,这汤药吃了总有半年光景。”
双福在旁听得真切,问道:“如此说来,莫非奶奶进门之前,宝二爷就开始吃药?”
张魁家的被夏姑娘吓得不轻,说话自然万分谨慎,不敢掺半点水分,连忙说道:“太太房里的事,她从不与人说,旁人哪敢多问。
但是内院里流传风声,往太太房里端药之事,去年年末便有听说,确实在奶奶进门之前。”
夏姑娘听了这话,脸色愈发沉冷难看,为何这汤药的根底,被西府凤辣子得知,笨蛋婆婆慌张成这德行,急得满园子抓内奸。
只怕这汤药有些不正经,不然为何害怕旁人说道,她面色微沉,说道:“张魁家的,你既说了实话,我便放你一马。
但今日我问你之事,你若对旁人多嘴半句,不用太太来动手,我先剥了你的皮,就算你和西府有牵连,谁也保不住你!”
张魁家的一听这话,三魂七魄回来一半,宝二奶奶肯放过她,以后还能活着当差,她便已千恩万谢,哪里还敢有二话。
连忙说道:“奶奶饶过我一回,我一辈子记奶奶恩德,绝不敢再惹是非,也不敢吃里扒外,但凡有什么事,只听奶奶吩咐。”
……
夏姑娘思索片刻,说道:“你带着双福一起,去园子里走一趟,选两处扔过药渣的,悄悄带两包回来。
此事不许与人提起,只要你办好这桩事,我便对你既往不咎。”
张魁家的听了这话,心中很是诧异,怎么宝二爷吃什么药,宝二奶奶像是不知根底,竟和堂婶一个套路,也要拿那药渣,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心中虽疑惑,却不敢废话半句,只想快点办了差事,早些从此事脱身才是,以后再不敢贪财掺和,免得坏了自家性命。
两人出门之后,夏姑娘独自坐在堂屋,自她嫁入二房以来,除了那桩难言的心事,她在东路院过得爽利,也算是无往而不利。
即便是那笨蛋婆婆,似也对她有几分忌惮,平日绝不敢招惹自己,公爹更对她赞不绝口,她入门不过数月,在贾家口碑颇佳。
原本夏姑娘以为,必是新婚那晚的事故,被自己鼓捣得恰到好处,才让婆婆对自己忌惮。
可出了这药汤之事,让夏姑娘心有所悟,自己在东路院占尽上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缘由,而是另有蹊跷所在,所以婆婆才对自己忍让。
夏姑娘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的气恼,将手中帕子绞成一团,那蠢的吃土的女人,原来早暗中算计自己……
……
过去稍许时间,双福急匆匆入院,手上提着两个小包裹,进屋说道:“姑娘,东西拿到了。
张魁家的找了两个地方,这两处倒的药渣,是昨天今天新出的,有一份还有热气,姑娘要不要瞧瞧。”
夏姑娘想到这些药渣,是宝玉吃的不正经东西,胸口便下意识抽搐,实在叫她恶心,哪里愿意打开细看。
说道:“你去吩咐魏大娘,让她带两包药渣,出门找一家药铺,给人家些银子,问清楚用的什么药,用来治什么病。
让魏大娘小心谨慎,要做的细密一些,不能让人瞧到,不能留下话柄,速去速回,我等她的口信。”
双福听了连忙应下,快步出门去找人,没过多少时间,她便返回院中,说魏大娘已出门办事。
此时,夏姑娘心中的懊恼,没来由的越积愈多,虽还不知这药渣底细,但这药是宝玉吃的,且事情如此刻意掩盖。
夏姑娘出身皇商世家,虽也是养在深闺,但与国公门第姑娘,却是多有不同,听过的世俗常情,总归要多一些的。
宝玉吃这等鬼药,还这般见不得人,让爷们难以启齿之事,不外乎床笫无能,失了男子须眉之气。
夏姑娘虽心中极厌恶宝玉,将他视作土鸡瓦狗下流胚,一辈子都不愿叫他碰到,但凡能撞到机会,总要作践他半死,并且毫不手软。
但宝玉毕竟担着相公名头,若他真得上下流的隐病,对夏姑娘而言,也是极丢脸之事,若这般被人愚弄,她心中岂能罢休……
……
魏大娘出门许久,日头也渐渐升高,将近午时之前,厨娘带着粗使丫头,提着食盒进了院子。
夏姑娘出身皇商之门,出身虽比不上贾家姊妹,但自小便锦衣玉食,对于吃穿住行,都是十分讲究。
自从嫁入贾家,所有衣食,都是自理,用的上好瓷器,厨娘是夏家老人,烧的都是惯口菜肴。
可今日心中气闷,竟无多少胃口,让双福陪着用餐,吃过半碗梗米饭,便已丢在一旁,挥手叫人撤去碗筷。
等到厨娘收拾齐整,刚带粗使丫头离开,便听院门被咣当推开,魏婆子急匆匆入院,神情颇为古怪,还有几分慌乱。
魏婆子刚进里外,夏姑娘便霍然站起,问道:“魏大娘,这药渣用的什么药?”
魏婆子脸上难看,还带着尴尬之色,转头就关上房门,说道:“姑娘,这事情可真是糟糕。
我得了姑娘的吩咐,担心被熟人撞到,不敢去附近药铺办事,特意走出去老远,找了一家老药铺子。
我把药渣给铺里的大夫瞧,还给了他利是好处,那大夫看过药渣,立刻便写出了方子,说药渣中有三位主药。
各自叫鹿角胶、肉苁蓉、山萸肉,大夫说这三味药不寻常,若爷们房事不振,用来来壮阳补精之用,这药渣便是副壮阳药。
姑娘和姑爷成亲数月,难道不知姑爷得了毛病,大夫说这毛病是顽疾,治起来可不易,岂不是生生害了姑娘。”
……
夏姑娘一听这话,已气的满脸通红,心中一股怒火难遏,她一向自以为精明,没想竟被人这般愚弄。
她看了一眼魏婆子,心思不由清明几分,缓缓压下胸中火气,说道:“双福,你拿二两银子,算是跑路钱,给魏大娘吃酒用。”
双福连忙去里屋拿了银子,一把塞给了魏大娘,夏姑娘说道:“大娘,今日之事,你要守紧口风,不能透露半句,也不能传回娘家。”
魏婆子连忙说道:“姑娘放心便是,我是夏家的老奴,从小看着姑娘长大,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姑娘脸面,绝不会多嘴多舌。
只是这可是桩大事,姑娘为何不让太太知道,太太是一等精明人,能帮姑娘排忧解难。”
夏姑娘说道:“这事我自己处置,就不用我娘操心了,你听我的便是。”
魏婆子连忙应了,口中微微叹气,对夏姑娘行过礼,便离开了院子。
双福见夏姑娘脸色难看,眉宇间怒气难消,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但她只是个小丫头,遇上这等私闱丑事,却不知如何安慰姑娘。
夏姑娘沉默片刻,冷冷说道:“双福,去叫袭人过来,我要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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