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抢先(1/2)
天彻底黑透时,宫殿里的喧嚣正到浓处。
暖黄的光从窗户里泼洒出来,把外面一片空地照得通亮。男人粗嘎的笑声混着女人尖细的娇嗔,酒杯碰撞的脆响一阵接着一阵,隔着半个镇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夜风把那些声音送过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张拓蹲在牢房对面的墙根下,已经蹲了一刻钟。他在等,等酒过三巡、宴饮最酣的时候——那时候人的警惕性最低,耳朵里只剩下笑声和劝酒声。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盗贼序列的能力自然而然地流淌起来,像一层薄纱裹住全身。体温降了下来,呼吸变得又轻又缓,脚步声在碎石地上,轻得像猫走过。他的轮廓在阴影里模糊了,如果此刻有人从旁边经过,大概只会觉得那是一片更深的影子。
牢房是栋半地下的水泥屋子,门是厚铁板焊的,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挂锁。门口没有守卫——大概都溜去宫殿那边想蹭口酒喝了。张拓走到门前,没有急着动手,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伸手握住锁。触手冰凉,是老式的铸铁锁,锁芯结构不算复杂。盗贼序列赋予他的不只是开锁的技巧,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手指抚过锁身,脑海里就自然浮现出内部的结构:弹子的位置,弹簧的强度,锁芯转动的角度。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不是特制的工具,就是随手在废料堆里捡的,一头磨尖了。铁签探入锁眼,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凭着序列能力的感知“看”着锁芯内部。
第一颗弹子抵住了。他调整铁签的角度,轻轻一挑。
咔。
弹子滑开。
第二颗。第三颗。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序列能力让开锁这件事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手指自己知道该往哪里用力,该用多大的力。不过十几秒,锁芯里所有的弹子都归位了。
他手腕一拧。
“嗒。”
锁开了。
张拓取下挂锁,轻轻推开铁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牢房里比外面更暗,只有高处一个窗户透进来一点模糊的月光。空气浑浊,有汗味、血腥味,还有排泄物的酸臭。角里有两个高大的身影,背靠着墙坐着,脖子上套着沉重的金属环——锁灵环。铁链从环上延伸出去,另一端钉死在墙上。
两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月光照亮他们的脸——两个光头,方脸,浓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狼。年长的那个眼神沉稳,年轻的那个眼睛里压着一股躁动的火。
“谁?”年长的开口,声音沙哑。
“张拓。”他报上名字,走近两步,在距离两人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开锁的。”
年轻的光头嗤笑一声,锁链哗啦响:“开锁?然后带我们去刑场?”
张拓没接话。他蹲下身,看向他们脖子上的锁灵环。环身是暗沉的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锁眼在侧面,很,结构比牢门的锁复杂得多——这种锁专门用来封锁序列者的能力,让佩戴者无法调用序列之力。
但他之前观察过。
三个月来,每次轮到他给牢房送饭,他都会多看几眼。不是看人,是看锁。锁眼的结构,卡榫的位置,符文流转的规律。看了三个月,记在脑子里,每天晚上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回想。
“这个锁,”张拓开口,声音很低,“我观察了三个月。”
他从怀里摸出两根特制的细钩——不是序列能力变出来的,是他自己用废铁丝磨的,柄上缠着布条防滑。钩子探向锁眼,指尖传来符文微微的阻力。锁灵环不是普通的机械锁,它内部有简单的能量回路,会干扰开锁工具。
但盗贼序列的能力恰好克制这个。
他闭上眼睛,序列之力顺着指尖流淌到钩子上。钩尖轻轻探入锁眼,不是硬闯,是贴着能量回路的缝隙滑进去。脑海里浮现出锁芯内部的结构——十二个微型齿扣,按特定顺序排列,每个齿扣后面都连着一段符文回路。
第一个齿扣找到了。钩子轻轻一挑。
咔。
齿扣滑开,后面的符文回路暗了一下。
第二个。第三个。
动作不快,但很稳。序列能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锁芯内部的每一次变化,手指的力道精准到毫厘。汗水从额角渗出来,不是累,是精神的高度集中——这种锁一旦开错步骤,内部的符文回路会彻底锁死,再也打不开。
第四个。第五个。
年轻的光头——石山——盯着张拓的手,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锁灵环正在松动,那种封锁力量的压制在一点点减弱。身体中的无力感,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重新奔涌的燥热。
第六个。第七个。
年长的石震始终没话,只是看着张拓。月光照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夹杂着明显的白丝。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精神紧绷催生出来的早衰。
第八个。第九个。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张拓的手停在半空。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牢房门外停顿了一下。
牢房内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了,继续往前走,渐渐远去。是巡逻队路过。
张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手上的工作。第十个齿扣松开。第十一个。最后一个。
他调整钩子的角度,轻轻一顶。
“咔哒。”
锁灵环裂开一道细缝,符文的光彻底熄灭。金属环弹开,分成两半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震脖子上露出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皮肉有些溃烂。他转动脖颈,颈椎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张拓转向石山。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更快。三分钟后,第二个锁灵环也掉在地上。
两人站起来,几乎顶到牢房低矮的天花板。他们伸展身体,骨骼爆出一连串响声,肌肉在昏暗光线下隆起。三个月的囚禁没有消磨掉他们的体格,反而像把刀在鞘里磨了三个月,出鞘时更利。
“原本属于你们的武器在外面草堆里,左边。”张拓收起工具,塞回怀里。
石震活动着手腕,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去找林守仁。”张拓,“闹得越大越好。”
石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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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西边的废车场里,李壮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月光照在他脸上——二十二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颊凹陷,眼袋很重,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到骨头。
江柔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好了?”
“好了。”李壮拍拍车身。这是一辆改装的越野车,车身锈迹斑斑,但引擎刚刚检修过,油箱是满的。他学机械的手艺在末世里成了保命的技能,早知道就跟他爹认真学了。
江柔点点头,没话。她也同样二十二岁,但头发干枯,里面夹杂着白丝。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眼睛,那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远处传来怒吼。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两个。声音粗野、愤怒,像困兽出笼的咆哮。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奔跑声,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开了什么。守卫的惊呼在短暂的停顿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李壮和江柔对视一眼。
“开始了。”江柔,声音有些干涩。
李子壮爬上车,坐在副驾驶座。江柔挂挡,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碎石,驶出废车场。
车灯没开,全靠月光认路。车子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朝着镇子中央驶去。远处宫殿方向的打斗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怒吼、惨叫、金属碰撞的巨响。能想象那两个狂战士冲进去的样子——不顾防御,只攻不守,用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一切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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