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变化的序列(1/2)
事实果然如萧禹所料。
林守仁化作的那道幽蓝流光,在荒野上以惊人的速度疾驰。但那种速度明显无法持久——每隔几分钟,流光就会黯淡一瞬,速度陡然下降,然后再次爆发加速。就像不断点燃又熄灭的蓝色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禹骑在东背上,紧紧盯着前方。他能看见,随着一次次爆发加速,那道幽蓝色灵体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魂体表面的符文碎片不再那么凝实,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显然,这种爆发对刚转化的林守仁来消耗极大。
“他在硬撑。”夏芷兰骑在金羽背上,与萧禹并行。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灵体状态还不稳定,这样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
萧禹点头。但他没有放松——林守仁不是傻子,既然选择逃跑,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在第五次爆发加速后,那道幽蓝流光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继续直线逃离,而是猛地向左折转,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紧。
东南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想进江城诡界。”萧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芷兰立刻明白了。江城诡界——那里是诡异的巢穴,是生者的禁区。但现在的林守仁已经半诡化,没有血肉气息,诡异很可能不会攻击他。而追在后面的他们,一旦靠近诡界边缘,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林守仁这是要祸水东引,用江城的诡异来对付他们。
夏芷兰看向萧禹,眼神里带着询问。虽然没有话,但意思很清楚:还要继续追吗?为了杀林守仁,冒险靠近江城诡界,值不值得?
萧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那道还在疾驰的幽蓝流光,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方向——虽然距离真正的诡界还很远,但那股从江城方向弥漫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
“再追一段。”萧禹做出了决定,“如果他真进了诡界……我们就撤。”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权衡。林守仁必须死,但为此搭上整个车队的安危,不值得。而且萧禹有种直觉——林守仁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撑不到真正进入诡界。
夏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握紧手中的长刀,示意金羽继续加速。
两只御兽载着两人,在血月下的荒野上继续疾驰。距离越来越近——东的“猎物锁定”清晰地反馈着位置,林守仁就在前方不到十公里处。
但就在这时,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的警惕,是全身毛发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它朝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那叫声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而且是极高程度的危险预警。
萧禹猛地勒住东。金羽也同时悬停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辟邪的危险感知从未出错。前方,有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险——不是来自林守仁,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江城方向。
萧禹抬头望向东南方。虽然还看不见江城废墟的轮廓,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像无形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漫过来。血月的光照在那片天空上,都显得更加暗沉、粘稠。
他忽然注意到——天边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波纹。像水滴入静湖荡开的涟漪,但那涟漪是暗红色的,一圈圈扩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微微扭曲。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追了。”萧禹做出了决定,“江城诡界在血月下可能发生了异变,范围扩大了。现在靠近,太危险。”
夏芷兰也感觉到了。她握刀的手微微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离开时——
前方,东南方向的天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辉。
那光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从天空中某个点突然炸开,像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夜空中短暂点燃。光芒之强,甚至压过了血月的光辉,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野都映照成一片幽蓝。
紧接着,一声“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尖啸。那尖啸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不甘、恐惧,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吞噬”时的绝望嘶鸣。
萧禹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东背上摔下去。夏芷兰同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是林守仁。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萧禹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声灵魂层面的惨叫,就是林守仁发出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吼声里的含义通过血契清晰地传递过来:猎物锁定……消失了。
锁定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目标用特殊手段抹除了锁定印记,要么……目标死亡。
林守仁如果真有抹除印记的手段,早在被追杀的途中就该用了,不会等到现在。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萧禹望着那片湛蓝光芒渐渐消散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林守仁……死了。
不是死在他们手里,而是死在了江城诡界边缘,死在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手中。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
“走。”萧禹拍了拍东的脖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东和金羽掉头,全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辟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背毛还没有完全平复,金色的瞳孔不时扫向后方。
萧禹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飘荡,所过之处,荒草、灌木、甚至几具不知何时死在这里的动物骸骨,都瞬间变成了灰白色——不是染色,而是像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老旧照片里的静物。
一切都“定格”了。风停了,草叶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那团雾气缓缓扩散,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笼罩,变成了一幅静态的、没有生命的墨画。
萧禹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如果刚才他们晚走几秒……
他不再回头,催促东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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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血月当空,荒野不再是之前的荒野。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游荡的尸诡。那些骸骨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是普通的布衣,有些是破损的防护服,还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某个车队或聚集点的统一制服。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在没有发现活物时,它们就像失去动力的玩偶,脚步蹒跚,动作迟缓,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扫视四周。
但当有活物出现时——
萧禹看见,一具尸诡突然加速,扑向一只从草丛里窜出的变异野兔。那只兔子速度极快,但尸诡的动作更快——它双手抓住兔子,腐烂的手指深深陷入皮毛,然后低头,用只剩下骨头的嘴狠狠咬下。
不是撕咬血肉,而是……“吸收”。兔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血肉萎缩,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架。而那只尸诡,眼窝里的红光明显亮了一分,动作也灵活了些。
它们不只吃人。
或者,它们“吃”一切活物的生命精华,只是人类的血肉对它们吸引力最大。
夏芷兰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一路上,她很少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荒野上越来越多的尸诡,看着那些游荡的骸骨,看着偶尔出现的、被尸诡围攻致死的动物残骸。
萧禹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
这并不奇怪。面对这种景象——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更绝望的方向滑,诡异越来越多,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很少有人能保持乐观。
“芷兰。”萧禹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你觉得,人类还有希望吗?”
夏芷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困惑,似乎不明白萧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萧禹没有等她回答,继续了下去。
“人类能成为蓝星的主宰,不是因为我们最强壮,不是因为我们最快,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们最坚韧,最团结,也最善于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他指着下方荒野上那些游荡的尸诡:“你看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多,很可怕。但仔细想想——诡异的诞生需要特定条件,它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诡异会互相吞噬,会争夺地盘,凶兽和诡异更是天生的死敌。”
夏芷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现在幸存者们东躲西藏,内斗不休,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境。”萧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力量,“等真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明白,不团结就是死的时候……人类的力量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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