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最后500米(2/2)
彩色迷离的蜃气从九口中汹涌喷出,尽管范围受雾气压制,但精准地笼罩了对方那二十几人所在的区域。
雾气漫过,对面所有的叫骂、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爆发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狂喊:
“怪物!到处都是怪物!”
“别过来!滚开!啊——!”
“火!烧过来了!救命!”
有人抱着头跪地哀嚎,有人对着空无一物的雾气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自家车辆或同伴脚边,有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尖叫着向雾气深处逃窜,瞬间被翻倒的车辆绊倒或撞在一起。九的幻心蜃气,对人类心智的侵蚀效果远超对只剩本能的尸诡。
萧禹没有命令九引导他们自相残杀,仅仅是激发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让他们陷入彻底失序的狂乱。这已是他此刻近乎奢侈的“克制”。
然而,就是这被迫耽搁的短短几十秒,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它整个身体人立而起,朝着后方雾气疯狂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警告,的身体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颤抖,爪子深深嵌入萧禹肩头的衣物。
纸嫁衣,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恐怖速度,拉近了死亡的距离!
“所有人!上车!撞开空隙,冲!”萧禹的声音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车队再次轰鸣,从翻倒车辆的缝隙间强行挤过,碾过散一地的杂物和偶尔仍在幻觉中抽搐的躯体,朝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光亮亡命飞驰。
灵魂链接中,隼传来精确的感知:前方八百米!
生的希望近在咫尺,背后索命的寒意也攀升至顶峰!辟邪的感应清晰表明,纸嫁衣不再维持那种优雅而缓慢的追击姿态,它正在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急速逼近!
“蝶,镜像还能用吗?”萧禹在意识中疾问,每一个字都像绷紧的弦。
“爸爸,最后一次了哦……而且,可能只有……十几秒钟。”蝶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张。
“准备好。等它一出现,立刻拖住,不惜代价!九,蜃气准备二次干扰,现在我们离雾边缘更近,效果应该会好一点!”
“所有车辆!最大马力!冲出去!”
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已能隐约看见雾外摇曳树影和苍白天空的边界——只有最后三百米了!
就在头车即将冲出雾气的刹那——
前方雾气,无声地向内一收,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吸吮。
紧接着,一片极致的、猩红得刺眼的颜色,突兀地“钉”在了路中央。
是那顶轿子。猩红的轿身,猩红的轿帘,四名僵立不动、眼珠灰白的尸诡轿夫。
没有给人任何喘息或反应的时间。
那猩红的轿帘,不是被风掀起,也不是被无形之手拉开,而是像一块浸透鲜血的厚重幕布,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猛地“撑”开了!
帘后,不再是深邃的黑暗。
那一袭纸嫁衣,直接“站”在了轿前,背对着冲出雾气的方向,红盖头低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方红盖头,缓缓地、异常平稳地,向下滑。
露出了
一张女人的脸。
皮肤是毫无生气的惨白,白得像久埋地下的石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釉光。五官的轮廓是秀美的,甚至带着古典的韵味,但一切美感都被那双眼睛彻底摧毁。
眼睛睁得极大,眼黑的部分占据了绝大部分,深邃得如同两口通往无尽幽冥的枯井。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从那漆黑的眼眶下缘,两道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泪,正沿着惨白的面颊缓缓蜿蜒而下,不是干涸的痕迹,而是新鲜的、仿佛永远流不尽的活的血。
这张脸完全暴露的瞬间,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场”轰然扩散!
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无论是否在车内,无论视线是否直接接触,意识都在刹那间被蛮横地拖拽、剥离!
视野崩塌,声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猩红粘腻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从虚空深处、甚至从自己体内疯狂涌出、缠绕。
丝线冰冷刺骨,带着铁锈与陈腐血液混合的腥甜气息,像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贪婪地缠绕上四肢,勒进皮肉,钻向口鼻耳窍。不是要扼杀呼吸,而是要更彻底地重塑——将鲜活的肉体、跳动的心脏、思考的大脑、所有的记忆与情感……统统拆解、编织,纳入那件永恒猩红、永恒冰冷的“嫁衣”的结构之中。
自我在飞速消融,意识被拖向一个只有单一指令、永恒服役、直至灵魂彻底朽烂的绝望未来。那不是死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万倍的、存在形式的彻底奴役与湮灭。
萧禹感到自己的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的眩晕和恐怖的拉扯力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
辟邪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发出愤怒的嘶鸣,A级御兽师的坚韧灵魂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死死抵住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腥甜带来一丝极其宝贵的清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被恐惧冻结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蝶——动手!!!”
“爸爸……抓住你了!”
就在纸嫁衣那张流着血泪的惨白面孔,即将完成对所有生者意识的“标记”,猩红的丝线幻觉即将彻底固化现实的千钧一发——
又一个穿着纸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般,闪烁了一下,略显仓促地出现在它与疯狂冲刺的车队之间。
镜像之术,最后一次发动!
然而,这一次,纸嫁衣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期待。
它那张流淌着新鲜血泪的、非人的惨白面孔,极其细微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拉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仪式中,献祭正式开始前,祭司脸上应有的、冷漠而标准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