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飞升大仪(2/2)
萧禹心头泛起凉意,对青视野中最近的一个“道袍人”发动了鉴定。
【名称:丹奴】
【价值:诡晶*0.1】
【来历:B级外丹道师序列者以特殊丹药及手法长期炮制、改造的人类躯壳。】
【简介:原为太和山道士或后期收拢的幸存者。经“褪凡丹”侵蚀神智,“缚灵散”固化躯体本能,“饲傀丸”维持基本生机后,成为仅保留基础劳作能力与部分肌肉记忆的活体工具。完全听命于制造者,无自主意识,无情感波动,依靠定期服用“维生丹液”存活。是优秀的炼丹辅助劳力与低级护卫。】
丹奴……活体工具……萧禹眼中寒光闪烁。结合之前的“报身诡像”,这太和山上的统治者,其手段之残忍冷酷,已然超出常规范畴。
这不仅仅是在剥削,更是在系统性地将人“物化”,榨干其每一分价值——活着时提供劳力、贡献香火,死后恐怕灵魂也难逃利用。
青心地绕开这些麻木游荡的丹奴,朝着建筑群的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方向潜去。越往上,建筑越显宏伟,虽然同样破败,但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残存更多。路上遇到的丹奴也越多,他们如同工蚁,沉默地维持着这片“巢穴”某种扭曲的运转。
偶尔,青会感知到一些能量波动稍强、穿着相对整洁道袍、眼神也稍显灵活的身影匆匆走过,这些大概是尚未被完全制成“丹奴”的底层弟子或学徒,但也明显被严格管控着。
终于,青来到了建筑群的最高处——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广场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历经风雨,缝隙里长出荒草。广场尽头,数十级汉白玉台阶之上,便是那座闻名遐迩的“太和金顶”。
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与缭绕的雾气中,那座完全由铜铸鎏金而成的殿宇,依然散发着一种沉重、古老、不容亵渎的威严金光,只是那金光如今看来,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邪异。
青没有贸然上广场,而是藏身于广场边缘一尊巨大的石质香炉阴影之后,将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它的位置,恰好能清晰观察到金顶大殿正门外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下方的台阶传来。不多时,五个人影出现在广场上,踏着青石板,向着金顶方向走来。
这五人明显与那些丹奴和底层弟子不同。他们虽然也穿着道袍,但料子明显更好,虽然陈旧却整洁。
脸色虽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或蜡黄,但眼神尚有活人的光彩,只是那光彩之中,充满了压抑的恐惧、卑微的恭敬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灼。
五人走到金顶大殿门外约十丈处,便齐刷刷地停下。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精瘦、颧骨高耸的道士,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本已很平整的道袍前襟,然后毫不犹豫地率先跪了下去,以头触地。身后四人亦步亦趋,跟着跪下,额头紧贴冰冷潮湿的石板。
他们跪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五尊石像,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金顶大殿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日月星辰、仙鹤祥云图案的鎏金铜门,并未完全关闭,留着一条缝隙。门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尊高大的三清神像轮廓,但神像前的巨大供桌上,盘坐着一个人。
萧禹通过青的共享视野,凝聚目力,望向那供桌之上。
第一眼看去,萧禹几乎以为那是一具披着宽大陈旧紫色法衣的干尸。那人盘坐的姿势标准,背脊挺直,但法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仿佛
裸露在外的头颅和脖颈,皮肤是那种毫无光泽的、近乎灰败的土黄色,紧贴着骨骼,皱纹深如刀刻,却又并非老人的自然衰老,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的水分与生机。
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古朴的木簪勉强束着。双手置于膝上,手指枯瘦细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长得有些弯曲。
然而,当那人似乎感应到门外来者,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睁开双眼时——
萧禹感到一股寒意骤然掠过意识。
那双眼睛!
那几乎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白浑浊泛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瞳孔却亮得惊人!不是有神采的亮,而是一种冰冷的、宛如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多年的琉璃珠子般的亮,又像是两块吸纳了所有光线、即将燃尽的冷炭。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漠然,仿佛门外的五个大活人,与他脚下蒲团、旁边香炉并无本质区别。
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系统鉴定的能力自动触发,信息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冲虚子,序列天赋:B-68外道丹师】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太和山如今的掌控者,那“报身诡像”的点灵之人,这些“丹奴”的制造者!
冲虚子并未开口,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外跪伏的五人。那目光所及之处,跪在最前面的精瘦道士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后面四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石板里。
死寂持续了数息,仿佛连山间的雾气都凝固了。
终于,冲虚子干裂的、颜色深紫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片枯叶摩擦般的声音,从大殿深处飘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广场上每一个角,也通过青的感知传入萧禹意识:
“功法……传下去了?”
跪在最前面的精瘦道士,也就是萧禹通过鉴定得知名为“刘道伟”、拥有“工匠序列三级”能力的弟子,连忙抬起一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谄媚与紧张:“回禀师尊!已然全部传下!山下五千七百余信众,皆已开始依照那异界……异界道友所供法门,日夜勤修不辍!”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一下大殿方向,继续道:“那法门果然……神异!虽对血肉精气消耗甚巨,但进境极快!只要……只要后续‘血食’供奉能跟上,弟子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后,所有信众之精气神三元,必可壮大三倍有余!绝……绝对误不了师尊的‘飞升大仪’!”
“飞升大仪?”萧禹心中念头急转。结合之前刘道伟话里的“血肉支撑”、“血食”,还有冲虚子这宛如干尸的状态,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升起。
大殿内,冲虚子听完,那干尸般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在刘道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置于膝上的枯瘦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五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五个约拇指大、材质似玉非玉、颜色浑浊如鸡卵黄的细颈瓶,从大殿内那昏暗的光线中凭空出现,缓缓飘飞而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悬浮在跪着的五名弟子面前。
刘道伟眼中瞬间爆发出欣喜和安心的光芒,但又被他强行压下,变得无比恭顺。
他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如同接取圣物般,捧住了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瓶。身后四人也连忙依样接过。
瓶中装的,显然就是维系他们地位、力量,或者……性命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缓解“丹毒”的“解药”,或者某种能短暂提升力量的“赏赐”。
按照常理,得到赏赐,他们就该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然而,刘道伟将玉瓶紧紧攥在手中后,却并未立刻叩头谢恩退走。他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之色,牙齿似乎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然后猛地再次以头抢地,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甚至带上了一丝凄惶的哭腔:
“师尊!弟子……弟子等还有一事,万望师尊垂怜!”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山风吹过金顶檐角铜铃发出的、空洞而悠远的轻响。
刘道伟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道:“三日之后,师尊功行圆满,飞升仙界,得享无极长生大道!弟子……弟子等资质鲁钝,福缘浅薄,至今未能彻底炼化体内‘金丹’,怕是……怕是无福跟随师尊驾前,一同飞升,去往那仙界享福了……”
他声音哽咽,似乎真情流露:“弟子等不敢奢求仙缘,只求……只求师尊在飞升之前,念在这一场师徒缘分,慈悲为怀,施展无上法力,助弟子等……将体内金丹彻底炼化!如此一来,即便师尊仙驾远去,弟子等留在这污浊尘世,也算是……也算是得了师尊一点真传,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将来或可为师尊在这世间留存一分香火念想……求师尊开恩!”
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身后四人也跟着拼命磕头,广场上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与磕头声。
萧禹冷眼旁观,心中却是一片冰寒。这番话,听起来是哀求,是表忠心,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下的、隐晦的摊牌?“未能彻底炼化体内金丹”——恐怕那根本不是什么金丹,而是致命的、控制他们的丹毒!他们是在借“飞升”这个节点,逼冲虚子在离开前,给他们真正的“解药”,或者解除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