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梦界归墟（2/2）
数百年的执念，处心积虑的谋划，就在即将触手可及的刹那，被人生生打碎！这种差与绝望，瞬间吞噬了冲虚子所有的理智。
“是你！都是你！毁我道途，断我长生！我要你陪葬！！”极
端怨毒的嘶吼从宫倾雪口中爆发，那双琉璃灰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试图稳固金丹，反而主动催动灵魂之力，如同点燃炸药桶的引信，让本就崩解的金丹，碎裂、湮灭的速度陡然加快！
嗡——！
一股恐怖而暴烈的灵魂波动，混合着金丹崩解释放出的最后本源力量，从宫倾雪体内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道凝实得如同灰色水晶、却又布满裂痕、不断崩着光屑的灵魂虚影，强行脱离了宫倾雪的身体，如同厉鬼出窍，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扑近在咫尺的萧禹！
夺舍！或者，灵魂自爆式的冲击！他要在这最后关头，要么抢占萧禹这具潜力无限的肉身，要么就用自己积累了数千人灵魂的驳杂魂力，将萧禹的灵魂彻底冲垮、污染、一同湮灭！
萧禹只觉得眼前一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念、疯狂执念以及海量杂乱记忆信息的灵魂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朝着自己的意识世界狠狠冲撞而来！
灵魂层面的战斗，在冲虚子那决绝的嘶吼中轰然爆发！
萧禹的意识世界，不再是平静的识海，而像是一块陡然暴露在惊涛骇浪前的脆弱礁石。冲虚子的灵魂，并未显化成单一的强大虚影，而是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粘稠的灰色“潮水”！
这“潮水”由他自身燃烧的核心魂力为引，更裹挟着那数千信徒被强行吞噬、炼化却未曾彻底消融的残魂碎片！
无数张模糊痛苦的面孔在灰色潮水中沉浮，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深处的集体哀鸣、诅咒与绝望的嘶吼。
它们没有独立的意识，只有最本能的痛苦与怨念，此刻被冲虚子最后的疯狂意志所驱动，融合成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污浊与毁灭气息的灵魂洪流，以最蛮横、最不计代价的方式，朝着萧禹灵魂所在的“礁石”狠狠拍击而来！
这不是精巧的攻击，而是纯粹的魂力“量”的碾压，是灵魂层面的“泥石流”！
“呃——！”
即便有多重合体带来的灵魂加固与多重防护，在这股蕴含了数千残魂怨念的集体冲击面前，萧禹的灵魂依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意识世界剧烈震荡，灵魂体表守护的金光、狐火、风旋、梦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破邪金光】对邪祟魂力有特效，此刻疯狂灼烧着最前排的灰色潮水，发出密集的“嗤嗤”声，黑烟滚滚，但潮水实在太过磅礴，前仆后继，金光灼烧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冲击的速度。
【裂魂之爪】每一次挥出，都能撕开一大片潮水，湮灭数十上百的残魂碎片，但相对于整体的洪流，如同杯水车薪。
而且，每一次灵魂接触，那些残魂碎片中蕴含的极端负面情绪——恐惧、绝望、痛苦、麻木——都如同冰冷的毒刺，试图沿着攻击反向侵蚀萧禹的灵魂，让他心神动荡。
狐火与梦光的干扰与偏转效果，在这混乱而庞大的集体冲击面前，也被大幅削弱。驳杂的记忆碎片、情绪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虽然大部分被偏转或模糊，但仍有少量穿透防护，在萧禹的意识世界中留下杂乱的印记，让他感到一阵阵烦恶与晕眩。
冲虚子燃烧自我灵魂形成的“核心”隐藏在这灰色潮水深处，发出癫狂而快意的大笑：“感受吧！这便是众生之怨！是老夫毕生积累的‘资粮’！任你天赋异禀，灵魂特异，在这无量魂力冲刷下，也要灵台蒙尘，意识崩解！与我一同，沉沦在这无边苦海吧！哈哈哈！”
萧禹的灵魂体在潮水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防护层的光芒越来越暗，体表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灵魂裂痕。庞大的信息流和负面情绪不断冲击他的核心意识，眼前开始闪现各种不属于他的、破碎而痛苦的记忆画面：信徒们麻木的跪拜、丹奴空洞的眼神、弟子们临死前的绝望与咒骂、冲虚子数十年如一日的疯狂执念……
压力如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海浪不断拍击的岩石，表面正在被一点点剥离、侵蚀。
虽然核心依旧紧守，但按照这个趋势，被这污浊的灵魂洪流彻底淹没、污染，只是时间问题。
多重合体带来的增幅，在这种纯粹的量级差距和持续消耗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
难道真要在此功亏一篑，被这疯狂的老怪物拉着同归于尽，或者变成一个意识混乱的疯子？
就在萧禹灵魂防护濒临极限、意识也开始因海量杂乱信息冲击而出现阵阵模糊的危急关头——
在他意识之中的蝶突然开始颤动，萧禹身后对本就瑰丽的蝶翼上，所有复杂的纹路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幽暗色彩，这色彩迅速蔓延至它全身。
与此同时，萧禹的灵魂也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
历经云阳山积累、多次狩猎诡异与凶兽获取的精纯能量、太和山之战高强度对抗与吞噬的魂力碎片（尤其刚才灵魂交锋中，九尾狐影被动吸收的部分），终于让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血脉跃迁，正是萧禹【灾厄御兽师】序列赋予本命御兽的独特成长路径！
并非简单的等级提升，而是生命层次与天赋本质的升华！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梦幻磷光与深邃幽暗的涟漪，以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拉长、变幻，形态变得更加优美而神秘，翅翼上的纹路复杂了何止十倍，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与梦境轮回的至理。
一股古老而崭新的气息，从蝶身上苏醒。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穿透现实与灵魂界限的清越嗡鸣。
与此同时，萧禹的意识深处，清晰地感知到了蝶的蜕变，以及一个崭新天赋的诞生：
【天赋技能4：梦界归墟】
能力描述：可主动吸引、吸纳无主的残魂、执念、记忆碎片等精神存在，将其引入【梦界】。被吸纳的存在将在梦界中化为最基础的“镜像素材”。
随着梦界不断吸收精神能量、拓展边界、趋向“真实”，这些“镜像素材”也会随之逐渐凝实、演化。
当梦界最终晋升为真实的“世界”时，这些“镜像”亦将获得真实存在的物质基础，化作拥有原主记忆与知识模板，却无其独立意志与灵魂本源的全新生命体。
这能力出现的瞬间，萧禹福至心灵！
他不再试图以自身灵魂硬抗那无尽的灰色潮水，而是猛然放开了对外层灵魂防护的部分控制，同时以全部意志，引导着蝶新觉醒的【梦界归墟】之力，在自己灵魂与那汹涌而来的污浊洪流之间，构筑起一个无形的、强大的“漩涡通道”，如同出现在灰色灵魂潮水前方的归墟之眼！
“什么？！这是……不！！！”冲虚子隐藏在潮水深处的核心意识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他感觉到，自己燃烧灵魂驱动的、那原本无孔不入、浩荡磅礴的灰色灵魂洪流，此刻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一股难以抗拒的、专门针对这种无主或微弱灵魂聚合体的吸力，从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中传来！
哗——！！！
如同百川归海，又似风卷残云。
那原本誓要淹没萧禹的、由数千残魂怨念与冲虚子部分魂力组成的污浊灰色潮水，其冲击的势头猛然一滞，然后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灰色与黑色交织的浑浊溪流，发出凄厉的呜咽，被强行拉扯、吞噬，尽数投向了那个突然打开的“梦界归墟”通道！
冲虚子自身燃烧的核心魂力也在被剥离、吸走，但他毕竟灵魂本质较强，尚能挣扎。可
那些被他裹挟的、本就脆弱且无主的信徒残魂，在这【梦界归墟】的针对性吸力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成片成片地脱离他的控制，没入通道，消失不见。
“我的魂力！我的资粮！还给我！！”冲虚子疯狂地试图重新掌控，却只是徒劳。失去了数量庞大的残魂作为“载体”和“冲击物”，他自身那燃烧着的、也开始无以为继的灵魂核心，立刻暴露了出来，显得孤立而脆弱。
萧禹的压力骤减，灵魂体表的裂痕停止蔓延，黯淡的防护光芒重新稳定。他目光冰冷，锁定那团在“潮水”退去后显得孤零零、颜色也暗淡了许多的冲虚子灵魂核心。
“该结束了，冲虚子。”
灵魂体的“右爪”再次凝聚起灰蒙蒙的【裂魂之爪】光华，但这一次，爪影更加凝实，杀意更加凛冽。
“不——！老夫……老夫不服！！”冲虚子的灵魂核心发出最后的不甘咆哮，还想做垂死挣扎，但失去外援、自身也已燃烧大半的他，又如何是状态回升、且杀意已决的萧禹的对手？
裂魂爪影掠过，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团代表冲虚子最后存在痕迹的灵魂核心，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哀鸣，随即被彻底撕裂、湮灭，化作最后一点纯粹的灵魂能量逸散，其中极少部分精粹，被萧禹灵魂外围的九尾狐影本能地捕捉、吸收。
意识世界内，重归平静。再无灰色潮水，再无疯狂执念。
只有萧禹略微疲惫但更加凝练的灵魂，静静悬浮。
外界，洞天之中。
随着冲虚子灵魂的彻底湮灭，宫倾雪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青莲石台边缘，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眉心那点朱砂依旧鲜红，却再无任何妖异波动，只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体内那股外来的、邪异的灵魂波动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冰封了万古的虚弱与空寂。
解除合体，完成血脉跃迁的蝶，气息变得更加幽深莫测，翅翼轻颤间，仿佛有无数梦幻泡影生灭。
它成功地将那海量的、污浊的残魂洪流，导入了正在不断扩张演化的【梦界】深处。在梦界那独特的规则下，这些残魂碎片正在被剥离杂质、打散重组，逐渐沉淀为构建未来“镜像”的基础“素材”。
假以时日，若梦界真能成就真实，这些素材或许会演化出形似那些信徒、甚至形似冲虚子的“镜像生命”，但他们将只是拥有记忆模板的空壳，而非原本的灵魂重生。
萧禹悬浮于半空，缓缓睁开了眼睛。多重合体的状态解除，玄苍、辟邪、九的力量褪去，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灵魂层面的激烈对抗消耗巨大。
但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受到那些被导入梦界的杂乱记忆与情绪的影响。
他摊开手掌，两颗温润的圆丹静静躺在掌心，金行金丹光芒锐利内敛，水行金丹光华温润流转。
随即，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石台上昏迷的宫倾雪，又扫视着周围这片光华明显黯淡、边缘垒波动加剧、仿佛随时可能崩溃的“太和清虚天”。
洞天之外，真实的太和山景象透过变得稀薄的垒隐约可见。笼罩山体的乳白云雾已近乎散尽，满山死寂，那些“报身诡像”尽数倒塌碎裂，整个山门大阵的灵光彻底熄灭，只余下残破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