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裂痕(2/2)
【阮宁,序列:B-98道痕阵法师(Lv.3)】
在林瑶和阮宁身后,还站着几名同样年轻的男女,都穿着作战服或便于活动的服装,显然是战斗序列者,此刻都面含怒色,紧握拳头。
争吵的核心,似乎围绕着是否接纳一批新发现的幸存者。
“……林指挥官,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们都是为了基地,为了幸存者。”
余洪的声音响起,恢复了那种温和而富有磁性的语调,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是,我们也要面对现实。基地的粮食储备已经告急,上次诡潮冲击,仓库受损,新一批灵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山)还未到收获期。我们首先要保证的是基地内现有四千七百八十三名同胞的基本生存,以及各位委员(他目光扫过己方众人,尤其在几个序列者身上停留)的战斗力维持。只有委员们状态良好,才能更好地抵御外敌,保护大家。这个时候再接纳数百张吃饭的嘴,无疑是雪上加霜,是拿所有人的安危冒险!”
“冒险?”林瑶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余所长,那三百多名幸存者,是战斗团的弟兄们从‘黑爪豺’群的围攻中救出来的!他们车队里的序列者已经全部战死,已经在野外挣扎了半个多月!如果我们不收留他们,给他们一点吃的就赶他们走,这和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能走到哪里去?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诡异和饿疯了的凶兽!走不出十里地,他们就会死光!”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基地的粮食不够?我看是分配不均吧!地下三层的‘委员特供’,每天消耗多少粮食和珍贵食材?那些用来‘享受’的物资,如果拿出来,够那三百人吃多久?为了保证‘委员战斗力’?我看是为了保证某些人的‘享受权利’吧!上次诡潮,如果不是我们战斗团顶在第一线,如果不是阮宁拼着反噬强行加固了外围三处阵基,这座白楼还能不能这么干干净净地立在这里,都难!”
她的话语如同刀子,直刺对方要害。余洪身后的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有的涨红,有的铁青。
“林瑶!注意你的言辞!”一个中年委员厉声喝道,“余所长和各位委员为基地殚精竭虑,享受一点应有的待遇怎么了?没有委员们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制定策略,光靠你们打打杀杀,基地早就乱了!”
“就是!那些幸存者非亲非故,我们凭什么要为了他们,降低我们自己的生活标准和战斗力保障?”
另一个年轻些的委员附和道,眼神在林瑶英气逼人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嫉妒和淫邪。
阮宁气得浑身发抖,脸通红,忍不住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们怎么能这么!我们建立基地,不就是为了庇护更多的人吗?老师……老师以前过,阵法师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划分阶层的!”她提到“老师”时,眼圈微微泛红。
唐山这时轻咳一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似乎有些无奈的笑容,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林指挥官心系同胞,赤子之心令人敬佩。余所长统筹全局,顾虑周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样吧,我个人愿意拿出我私人积攒的一部分灵植果实和营养剂,大概……够那三百人支撑三五天。另外,我可以带着我手下的人,配合战斗团,护送这些幸存者一段路程,找个相对安全、有水源的地方安置他们,再留些食物,让他们……自寻生路吧。这总比直接赶走要好,林指挥官,你看如何?”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依旧是将幸存者推出去送死,还给自己和余洪一方披上了“仁至义尽”的外衣。
林瑶看着唐山那张看似为他人考虑实则虚伪的脸,又看了看余洪那隐藏在镜片后的冰冷目光,以及他身后那些或冷漠、或嘲讽、或贪婪的面孔,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恶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既然委员会的诸位认为,那三百多条人命,比不上诸位的地下盛宴和‘战斗力保障’,那么,我林瑶,今日正式申请,退出基地管理委员会。”
“什么?!”余洪脸色终于变了,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瑶瑶姐!”阮宁惊叫一声,但随即紧紧抓住林瑶的手臂,大声道:“我也退出!我跟瑶瑶姐一起!”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林瑶身后那几名年轻的战斗序列者,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脸上满是决然。
这下,余洪和他身后的人彻底慌了。林瑶是基地最强的个体战力,A级剑仙序列,在多次防御战中起到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阮宁更是稀缺的B级阵法师,基地的防御结界、部分武器系统的能量供应都离不开她的维护和优化。
她们若带着战斗团的精锐离开,基地的防御力量将瞬间被削去半!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大战、外部威胁未除的当下,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更麻烦的是,这传出去,对他余洪的威望将是沉重打击!连最强的战斗指挥官和核心技术人员都被逼走了,其他人会怎么想?他这个委员长还怎么当?
“胡闹!简直是胡闹!”余洪猛地站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挤出惯有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林指挥官,阮宁姐,还有几位年轻的同志,不要冲动嘛!我刚才的话,也是出于对全局的考量,可能有些地方欠妥。但我们都是为了基地好,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商量,何必动不动就退出呢?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他身后的委员们也纷纷变脸,出言挽留,语气瞬间从之前的针锋相对变得“语重心长”、“顾全大局”起来。
“是啊,林指挥官,基地离不开你啊!”
“阮宁姐,阵法维护非你不可,别耍孩子脾气。”
“大家都是同志,有话好好嘛……”
林瑶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更深的厌恶。她知道,这些人挽留的不是她和阮宁,而是她们的价值,是她们离开可能导致的崩溃风险。
“不必了。”林瑶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意已决。那三百名幸存者,我会带走。我会在基地外围,另寻合适地点,建立新的安置点。不会占用基地现有资源。至于委员会的事务,从今日起,与我无关。”
她这话,既是表态,也是一种最后的“威胁”——她不仅要走,还要带走那三百人,并且可能另起炉灶。
余洪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指捏得发白。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放林瑶走,至少不能让她以这种决裂的方式、带着人和怨气走。
“林指挥官!”余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语气沉重而“诚恳”,“你批评得对!是我……是我之前考虑不周,被眼前的困难蒙蔽了双眼,忽视了作为官方庇护所最基本的责任!那三百名同胞,我们必须收下!基地再难,挤一挤,总能熬过去!各位委员,”
他转向自己这边的人,眼神带着压迫,“从今日起,地下三层的供应标准,削减三成!节省出来的物资,优先保障新同胞的基本生存需求!谁有意见?”
他这边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满,但在余洪的眼神逼视下,也只能纷纷点头附和。
“我没意见……”
“应该的,应该的……”
“同舟共济嘛……”
一场风波,似乎以余洪的“让步”和林瑶的“胜利”暂告段。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更加诡异和紧绷。
林瑶达到了初步目的,也不愿再多看这些人一眼,冷冷丢下一句:“既然余所长已有决定,那我就去安排接收事宜了。告辞。”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阮宁和几名年轻序列者,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满脸“诚恳”和“附和”的委员们,脸色纷纷垮了下来,变得阴沉难看。
余洪缓缓坐回主位,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与“诚恳”,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压抑的暴戾。
其他委员不敢出声,默默坐着。
良久,余洪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唐山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其他人都散了吧。唐山,你留一下。”
委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去,生怕触了霉头。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余洪和唐山两人。
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
余洪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对面神色重新恢复憨厚的唐山,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唐山,看来林瑶似乎还没有忘记之前的事情,你就真的这样继续等着她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