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诅咒（1/2）

帐篷里的篝火还在燃烧，火焰在黑暗中跳跃，把那些沉默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艾尔雯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但那些话还在帐篷里回荡，像是无形的幽灵，盘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米伦薇低着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那茶汤已经凉了，淡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细碎的茶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手指在杯上轻轻摩挲，指腹触碰到那些木雕的纹路，起起伏伏，像是她此刻的心跳。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艾尔雯的那些话——魔力之月诞生出了古神，要将世间所有生灵改造成它的眷属。

银月碎了，生命女神的神国碎了。四大主神的神国在天空中碰撞，圣灵一个接一个地陨。

她想起自己时候，母亲抱着她站在祭坛前，指着天边的银月：“那是生命女神的眼睛，她在看着我们。只要我们虔诚祈祷，她就会保佑我们。”她信了。她信了一辈子。她以为神明是无所不能的，是永恒不灭的，是永远不会抛弃她们的。但现在，银月碎了。

女神的神国碎了。女神陨了。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指在杯上停了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母亲念诵祷文时眼中的光芒。那光芒是那么坚定，那么虔诚，那么不容置疑。

她以为那光芒会永远亮着，会照亮她的一生，会照亮精灵族的一生。但现在，那光芒灭了。

母亲死了，女神陨了。她手中的杯子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汤洒了一地。她没有捡，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茶汤渗进兽皮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艾琳娜坐在米伦薇旁边，双手捧着杯子，杯中的茶汤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喝。她的目光在篝火上，看着那些跳跃的火焰，看着那些飞溅的火星。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圣光之主的雕像——那座矗立在圣光大教堂最深处、高达百米、通体用纯金铸造的雕像。她时候第一次看到那座雕像的时候，被它的威严震撼得不出话。

她的父亲告诉她：“那是圣光之主，他是永恒的，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我们信仰他，他就会保护我们。”她信了。她信了一辈子。她以为圣光之主永远不会倒下。但现在，他的神国在天空中碰撞，他的圣灵在陨，他自身难保。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在发抖，茶汤从杯沿溢出，滴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些圆点，看着它们慢慢扩散，像是一朵朵凋零的花。她想起父亲的脸，想起父亲在教堂里祈祷时的背影。那背影是那么高大，那么挺拔，那么不可动摇。

她以为那背影会永远站在那里，会守护她一辈子，会守护圣克莱尔家族一辈子。但现在，那背影消失了。父亲死了，圣光之主也陷入了困境。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滴在裙摆上，和那些茶渍混在一起。

艾莉西亚坐在艾琳娜旁边，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盯着帐篷的某个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兽皮的纹路和针脚的痕迹。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圣光之主的形象——那个身披金甲、手持巨剑、骑着天马的战士，她在战场上无数次祈祷他的名字，无数次请求他的庇护。

她以为神是战无不胜的，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但现在，他在和古神战斗，生死不明。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她闭上眼睛，念诵神的名字，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遍布全身。

那一刻，她不再害怕。那一刻，她相信神会永远保护她。但现在，那股暖流消失了。她不知道是因为神自身难保，还是因为她自己已经不再相信。她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只有锅里的水翻滚的咕嘟声，只有帐篷外面的风雪呼啸声。那些骑士低着头，那些精灵低着头，没有人话。他们的脸上有迷茫，有震惊，有不可置信。那是从就被灌输的信仰，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认知，那是一辈子都不会怀疑的东西。

但现在，那些东西碎了，像银月一样碎了。一个年轻的精灵神待抬起头，看着帐篷顶部那个洞，看着外面那轮残缺的银月。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他想点什么，想“女神不会抛弃我们”，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不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

米伦薇抬起头，看着艾尔雯。“师傅，如果连神明都没办法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那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绝望。“难道我们只能苟且偷生，看着神恩大陆所有的生灵死光，看着这里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生灵的死寂世界？”

艾尔雯没有回答。她看着米伦薇，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她想一些安慰的话，想“女神会保佑我们”，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她不出口。因为她自己也不相信了。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帐篷外面的风雪声更大了，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她想起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证了无数生死。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不会再被任何事动摇。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当信仰崩塌的时候，她和其他人一样脆弱。

帐篷外面，风雪还在呼啸。三个月亮的月光洒在冰原上，银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但在那些光芒

那些躲在帐篷里的精灵，那些缩在角里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月亮，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明天。他们只是活着，苟且地活着，像冰原上的野草，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蓝星，太和山，城主府。

萧禹坐在静室的蒲团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古籍，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眼睛闭着，但意识已经通过灵魂契约，连接到了远在神恩大陆的玄苍。玄苍蹲在帐篷外面，收拢翅膀，缩在雪地里。它的身上有五色光晕，那光晕隔绝了严寒，也隔绝了精灵的感知。它的耳朵竖着，把帐篷里的一切声音都收入耳中。

萧禹听着艾尔雯的那些话，眉头微微皱起。他睁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心里在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古神，诸神黄昏，神国碰撞，圣灵陨。

这些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他以为神恩大陆的灾难只是某种大规模的诡异爆发，或者是什么邪神入侵。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那复杂得多。这是一场神战，一场涉及四大主神和一个新生古神的战争。而他们这些凡人，不过是神战中的蝼蚁，随时可能被碾碎。

但他的心里没有恐惧。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想起艾莉丝过的话——现在的神明，最初也是凡人。

所以巫师才会胆敢研究神明的力量，因为在巫师看来，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拥有这些力量的先行者而已。

也许他不能一步登天成为神明，但他可以从这场神战中捞取足够的好处。

那些紫色晶石，那些古神的力量结晶，那些神明的权柄碎片——只要他能研究透，只要能掌握一部分，他的力量就会突飞猛进。而且，他手里有全知之书，有艾莉丝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灵，还有蓝星这个神明的力量无法触及的避风港。这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深吸一口气，从灾厄巢穴中取出全知之书。金色的封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封面上缓缓流转。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艾莉丝的身影从书页中浮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碧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主人。”她微微欠身，目光在萧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担忧。

萧禹没有绕弯子。“古神是什么？”

艾莉丝愣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恐惧。“主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禹看着她，语气平静。“神恩大陆那边，魔力之月诞生了一个古神。”

艾莉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什么，却什么都没出来。她的手攥着袍子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眼睛盯着萧禹，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古神……诞生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怎么可能……当初诸神联合施展了神术，让这片大地之上再也没办法出现新的古神。那是诸神的力量，是整个世界的力量，怎么可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那些古老的典籍，那些记载着诸神黄昏的残卷，那些描述古神诅咒的文字。她以为那些只是传，只是远古的迷信，只是巫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现在，那些传变成了现实。那个诅咒应验了。

萧禹没有话，只是看着她，等她消化这个消息。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艾莉丝的冲击，比对米伦薇她们的冲击更大。米伦薇她们只是失去了信仰，而艾莉丝是在面对一个她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噩梦。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松开袍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主人，您知道神恩大陆以前叫什么名字吗？”

萧禹摇了摇头。

“起源大陆。”艾莉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代表着万物的起源。”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时代，是属于古神的时代。所谓的古神，和现在的自然母神、圣光之主那些依靠信仰成神的神明完全不一样。它们是从天地初开、世界诞生的时候诞生的最强大的一批生命。天生就掌握着各种权柄——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创造、毁灭。它们不需要人类供奉，就能拥有无边的神力。那个时候，人类和精灵都只不过是他们圈养的众多用来玩乐的一种动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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