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争夺(1/2)
银白色的凉亭里,七个穿白色长袍的人站在生命树周围,穹顶上那只巨眼的每一次光环转动都会洒下一波纯白色的光芒,穿透半透明的穹顶,在他们脸上,把他们扭曲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第一个崩溃的是卢卡斯。那个最年轻的白人男性,三岁女儿的父亲,口袋里还攥着那颗乳牙。他刚才还在心里对自己——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待在伊甸园里,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只要生命树还在结果,我们就能一直活下去。此刻他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银白色的地板上,很快就被地板吸收了。
他站在那里,双腿像两根生锈的铁柱,既迈不出去也弯不下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声的发抖,是整个嘴唇连同下巴都在剧烈地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他想“怎么办”,想“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是好了绝对安全吗”。但他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牙齿磕碰的声音搅碎了。
亚当的脸比平时更加灰白,深陷的眼窝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是两个漆黑的洞。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嘴角向下撇着,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绝望。
他知道答案。刚才生命树晃动,不是因为外面有什么强大的诡异,而是因为有另一个和伊甸园同层次的存在出现了。而那个存在,此刻就在头顶。
卡米拉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踉跄了半步,肩膀撞在一根银白色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靠着柱子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力地蜷曲着。她的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能回答她。
这种层次的存在,这种能让伊甸园——那个曾经吞噬了无数诡异、保护他们度过无数个七天轮回的伊甸园——颤抖的存在,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对付的。
老徐站在最边缘,背靠着一根银白色的柱子。他没有看亚当,也没有看生命树。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只正在和漫天仙神对峙的巨眼,看着巨眼瞳孔中那些飞速旋转的光环,看着每一次光环转动时洒下的灭世白光。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又开始互相画圈。但这一次,他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末日后又活了这么久,经历过比在场所有人都多的生死关头。但这次不一样。以前他至少知道,跑得比别人快就有可能活。这次没地方跑。
没人注意到卢卡斯是什么时候动的。他的眼睛还盯着穹顶上那只巨眼,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他的嘴唇不抖了,牙齿也不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表情。他的右手松开了那枚乳牙,从口袋里伸出来,攥住了长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动了——不是朝亚当,不是朝卡米拉,是朝那棵生命树。他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其他六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生命树下。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两颗金苹果。金苹果的果梗极其坚韧,他用尽全力扯了两次才扯断,果梗断裂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人的脊椎被折断。
“卢卡斯!”卡米拉尖叫起来。
他没有听。他把两颗金苹果全都塞进嘴里,疯狂地嚼着,金色的汁液从嘴角流下来,在他的白色长袍上,染出一片片金色的污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暴突,嘴里塞满了果肉,腮帮子鼓得像一只被填食的鹅。嚼着嚼着,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感动,纯粹是身体在极度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又伸手去抓第三颗。
这个动作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剩下五个人之间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老徐第一个动了,不是朝生命树,是朝卢卡斯。他迈出一步,脚步很稳,嘴里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末日前在诊所里劝病人不要抽烟。
“年轻人,你拿两个就够了。拿三个,别人怎么办?”卢卡斯没有回答他,连头都没回。老徐又迈了一步。这次不是劝了。他一把抓住卢卡斯的手腕,用力一拧——他懂穴位,这一拧精准地掐在腕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上,卢卡斯的手臂一麻,已经抓在手里的第三颗金苹果脱了,掉在地上,滚了出去。
那颗苹果滚到了卡米拉脚下。
卡米拉低头看着那颗金苹果。她脸上的惊慌还在,但眼睛里的光芒变了。老徐从她弯腰的速度里看出了危险,但他来不及分神——他正死死攥着卢卡斯的手腕,卢卡斯在疯狂地挣扎,一只脚踹在老徐的腿上,鞋尖踢到了胫骨,疼得钻心。老徐皱了皱眉,没松手。
就在那一瞬间,卡米拉弯下腰,把滚到脚边的那颗金苹果捡了起来,然后朝生命树走了过去。
“卡米拉!”这一次是老徐喊的。
她没有停。她走到生命树前,伸手从枝头又摘了一颗。加上手里那颗,两颗。她把两颗金苹果捧在胸前,转过身,背靠着生命树的树干。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在发抖,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那是一个母亲护住最后一口粮食给孩子的眼神,尽管这里没有她的孩子。
“够了!”她喊道,声音尖锐得刺耳,“我也有资格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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