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强压，拒绝（1/2）
当这位天可汗当众抖出大千世界的真实境况时，萧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些什么。
因为这条退路，大乾朝廷之前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只是当初，大乾朝廷的这念头并不坚定。他们到底是不敢贸然踏进一个全然未知的异世界。萧禹对他们固然一直表现得和颜悦色处处示好，可双方真正搭上线建立交流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这点浅薄的交情还远不足以让他们把全族的性命都托付到一个陌生世界的陌生人的手上。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要紧的关窍横在中间。
这大乾世界里还摆着他们大乾的那么多城镇，那么多护城大阵，那么多生养于斯的子民。倘若真个整族迁去了异世界，那这些子民往后到底是听谁的就不一定了。到那时他们堂堂大乾朝廷怕就要变成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流亡朝廷。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散也就散了。
这于一个朝廷而言无论如何都是极难下的决断。句实在话但凡是个朝廷摊上这种进退两难的事都要掂量上许久未必敢拍这个板。
可如今这位天可汗却偏偏就拍了这个板。
他口口声声要将北方异族全数迁往蓝星，甚至连自己那点命脉不能握在旁人手里的执念都摆到了台面上。这般孤注一掷已经明白了，他方才那一番天道倾覆、妖魔大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这大千世界的局面怕是真的已经坏到了不得不弃家而逃的地步了。
否则以铁木合此人的心性又怎可能走到这豁出全族的一步？
一念及此，那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一众皇族大臣心里又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倘若这北方异族真个举族离去了，那他们大乾又该如何自处？
如今有铁木合这尊二品高手替他们分担着北边的压力，这大乾的处境总还算稍稍好过一些。可若这顶梁的大柱一撤，这些凶悍的草原汉子一撤，那满世界的妖魔岂不是就要一窝蜂地全压到他们大乾一家的头上来了？
到那个时候，仅凭他们这一支孤军，凭庙堂里那几位撑不起大局的高手，他们可还守得住？
怕守不住了。
到底这离还是留，都要看眼前这一位站在城门口那年轻得过分的萧首领肯不肯点头接纳。
于是这一刻满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全都集中到了萧禹一个人的身上。
他们在心里暗暗地掂量着：这萧首领，会怎么答？
他若是应了，那便是天大的人情，太和山的船不得就得腾出一大块地方来容下这几十万的草原异族。他若是拒了，那往后这大千世界的妖患重压便全都要回他们大乾一家的肩头。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这满城的人心里七上八下，那一道道在萧禹身上的目光或殷切或忐忑或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算计，直把萧禹那周身的空气都压得沉了几分。
萧禹自然把这一切都感应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忍不住微微地皱了起来。
旁人只道这位天可汗是个心思深沉的枭雄，萧禹却看得比谁都透。这铁木合哪里是什么选择在人前出实情的坦荡？他今日偏要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把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抖出来，分明就是存了几分要借大乾朝廷这三尺之地满朝之众来逼他萧禹就范的心思。
你若不答应，那便是你见死不救，弃我草原几十万子民于妖魔虎口。这顶大义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便是萧禹也要生生地驼上几两重。
萧禹又想起上一回在这铁木合的金帐之中，对方曾不止一次地要将自己的女儿华容嫁给他。
当时他只当是这草原人惯常的拉拢手段，倒也没往深里想。如今前后一串联，萧禹忽然就明白了。
那桩婚事怕也不是单纯的结亲。铁木合那老狐狸多半是想借着他的女儿与萧禹结成姻亲，把萧禹的身份牢牢地绑在草原一边。如此他们便好寻个由头，不经过萧禹的准许，寻到那通往蓝星的门路，再借着这层女婿的关系把全族都顺理成章地搬到蓝星去。
细想起来这算盘打得当真是又精又远。
只是今日萧禹的真身乍一出现，那铁木合大约忽然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是他能随随便便拿捏得住的软柿子。这萧禹的实力深不见底，便是他这位二品高手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探到对方的底。
既拿捏不住又忌惮对方的实力，铁木合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了一条路走——用这天下的大义来逼萧禹不得不从。
萧禹正自思量间还未开口作出回应，身旁却有一个人先一步站了出来。
是姬慕宁。
她生得清丽绝伦，此刻立在萧禹身侧，一袭裙裾在城门口的风里轻轻拂动。她目光沉着望着那高高在上威势慑人的天可汗，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透着一股属于郡主娘娘的从容与锐利。
她开口了。
天可汗。她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字字清晰稳稳当当地传遍了整座城头，你方才的，是大千世界的这般绝境。可你可知那蓝星也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处处安稳的桃花源。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坦诚：蓝星那边同样有大量的诡异，有凶兽横行作乱。太和山在那里也不过是刚刚站稳了脚跟勉强守住了一隅之地罢了。谁也不知道那地方接下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你们这般贸贸然地举族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情形未必就比眼下更好。
她的声音愈发地郑重了几分：就我们大乾，当初肯与太和山结盟，除了萧首领待人以诚之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我们大乾也同样需要帮手。我们的日子也没好到能一个人独扛这满世界的妖魔。不过是你来我往各取所需，谁离了谁都要艰难几分罢了。
她起这些倒也不避讳，坦坦荡荡：可若今日你们北方异族当真举族迁去了蓝星把这里彻底抛下了，那将来蓝星那边若再起了什么变故生出些什么更凶更险的祸事来……你们怕是连个可以退一步躲一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到最后，那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铁木合：这究竟是条生路还是条断了后路的绝路，还望天可汗好生掂量掂量。
她话音下。
那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官员与皇子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姬慕宁这番话的可都是实情。当年他们与萧禹结成同盟之时，蓝星那边的险恶萧禹就从来未曾瞒着他们。他早把那边诡异横行凶兽遍地太和山也只是堪堪立足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过。这些他们心里也都还有印象。
如今被姬慕宁这么一点，众人便又都重新犯起了嘀咕。
是啊，那蓝星若也是这般的凶险之地，那迁过去与留在这妖魔横行的故土又有什么两样？万一那边的情况比这边还要坏，那他们岂不是出了狼窝又入了虎口？
当然这满朝的人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还不止是这个。
他们真正拿不准的是这位天可汗今日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万这一切都只是这铁木合的一番辞呢？
万那什么天道倾覆妖魔大兴全是他编出来唬人的呢？万他打的主意根本就不是什么避祸，而是想借着他这张能言善辩的嘴把萧首领给哄得心软，好让萧首领把北方异族全都搬进蓝星去占了人家太和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呢？
这可不就是他们草原人最擅长的把戏么？
这些北方的蛮子平日里最是反复无常。前脚才与你歃血为盟指天誓日，后脚便能把那盟约撕得干干净净。什么诺言什么信义到了他们那儿，都抵不过多抢一块肥美的草场来得实惠。
看到好的就抢，坑蒙拐骗那本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这般一想，那城头上投向铁木合的目光里，那几分方才因同病相怜而生出的松动便又重新冷了下来。
铁木合却似毫不在意那些或不屑或猜疑的眼神。
他缓缓地将目光在了那个站出来的姬慕宁身上。
那目光不上如何凌厉，甚至还透着一股上位者俯视众生的平淡。可就是这么平淡的一眼下去，那姬慕宁却骤然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那压力无形无色却重得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她的头顶轰然压下。她只觉自己那一颗心都在这压力之下猛地一沉。呼吸也变得艰涩起来。仿佛连周身的空气都被那一眼给抽干了。
一位第二品强者的威压，又岂是她这样一个修为尚浅的人能够轻易承受的？
可这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瞬那压在她身上的千钧重担便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萧禹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一步跨上前去不偏不倚正好把姬慕宁护在了自己身侧。他那并不如何高大的身形此刻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那一位二品强者的威压尽数挡了下来。
慕宁的没有错。萧禹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天可汗，蓝星的情况确实并不乐观。那诡异与凶兽比起这大千世界的妖魔分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和山在那边也是刚刚才稳住了局势。而且蓝星那边这阵子还有其他的处在灭世危机之下的世界正在缓缓地融合过来。
他到此处脸色愈发地凝重：你们若在此时贸然迁去，不定那头的情形比这里还要凶险十倍。
所以……萧禹微微一顿，这迁族之事依我之见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诚意十足的话：倘若大千世界当真已经到了天可汗所的那般危急的地步，那太和山是愿意让诸位前往蓝星暂避一时的。这本就是我们当初签订同盟之时便早就定下的相互守望之义。这一点我萧禹绝不会食言。
他这话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姿态又留足了余地。
话音刚那一直绷着脸在旁边听了半晌的华容公主却是再也耐不住了。
她柳眉倒竖俏脸含霜，也不顾什么场合，只把那一双丹凤眼狠狠地瞪向萧禹，大声道：你来去绕来绕去，到底还不是就是不想答应！偏生还要得这般冠冕堂皇！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虚伪得很！
她这话得是半点情面也不留。那泼辣的性子当真是显露无疑。
这一次她那父亲铁木合倒没有出言阻止她。
他甚至还顺着女儿的话头缓缓地接了下去。华容，休得无礼。他先是象征性地斥了一句，那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怒。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住了萧禹：只不过……萧首领，你这般推三阻四，我倒有些分不清了。你莫不是怀疑本汗会在这等大事上欺瞒于你？
他这话问得极轻，那话音却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而整片天地的气息也似乎就因为这淡淡的一句话变得彻底冰寒了下来，下方的那些大前朝的官员，他们都仿佛感觉到天地都诞生出了一种恐怖的寒意，压压得人心头发紧，这就是属于第二品高手的威势吗
以己心代替天心，只是一个念头，竟然就让天象随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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